第32章 荒野星月,初定风波
而黎明,并未带来喘息,只将疲惫照得无所遁形。
晨雾湿冷,浸透单薄的衣衫,露水挂在发梢眉睫,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
远离星罗城数十里,脚下的路已从官道变为崎岖荒径,没入一片郁郁苍苍、人迹罕至的山林。
朱竹玥的脸色比天边将褪的残月还要苍白,昨夜强行引动武魂深层形态、支撑月华屏障,几乎榨干了她刚刚觉醒不久的魂力本源,此刻丹田气海空空荡荡,阵阵虚脱的眩晕感不断袭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姐,这边!”朱竹清紧紧搀着姐姐的手臂,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惊惧与狂奔消耗了她大量体力,但那双猫儿眼此刻却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很快,她在一丛茂密的、垂挂着藤蔓的崖壁下,发现了一个被灌木半掩的狭窄缝隙。
扒开一看,里面竟是个天然形成的浅洞,洞口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且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
几乎是半拖半抱,朱竹清将朱竹玥弄进了山洞。
洞内阴冷,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朱竹玥背靠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勉强凝聚起一丝清明。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以蜡封口的玉瓶——这是她穿越之初,利用前世记忆,费尽心思才收集并处理好的一点点“回魂草”粉末,本是留作最危险的保命之物。
咬开蜡封,她将少许冰凉微涩的粉末倒在掌心,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
粉末入腹,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缓缓升起,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滋养她近乎干涸的经脉与魂力核心。
她立刻闭目,双手在膝上结出一个奇异的印诀,引导着这股微弱的药力在体内循环。
星月灵汐武魂在她意识深处微微发光,被动地吸收着这难得的滋养。
朱竹清则紧张地蹲在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寂静的山林。
她的心跳得很快,耳朵竖起,捕捉着风声、鸟鸣、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姐姐虚弱的样子让她揪心,更让她清楚意识到,现在,轮到她来守护了。
然而,安宁是奢侈的。
不多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犬吠之声,并非家养土狗的叫声,而是更尖锐、更富有穿透力,带着一种被驯服的凶性。
声音顺着风飘来,时断时续,却让朱竹清浑身的寒毛瞬间竖起!
“姐……”她声音发紧,回头看向洞内。
朱竹玥已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银蓝光芒一闪而逝,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沉静。
回魂草的药力暂时稳住了她的状态,却远未恢复。
她侧耳倾听片刻,那犬吠声中,还夹杂着极其模糊的人声呼喝。
“是家族豢养的‘嗅风犬’,还有追踪好手。”朱竹玥的声音低哑,却异常肯定。
朱家以武立家,辅佐皇室,自然有其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将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星月灵汐武魂对自然能量的感知极为敏锐,很快,她“听”到了东南方向,约莫一里外,有潺潺的水流声,灵动而持续。
“东南方……有水声。”朱竹玥撑着石壁,试图站起来,身形却晃了晃,“带我去。”
没有丝毫犹豫,朱竹清立刻转身,背对着姐姐半蹲下:“上来!”
朱竹玥没有矫情,伏上妹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脊。
朱竹清闷哼一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姐姐的腿弯牢牢扣住,然后像一只真正的灵猫,悄无声息又迅捷地钻出了山洞,朝着东南方水源的方向潜行。
背负着一个人,速度难免下降,且极耗体力。
朱竹清咬紧牙关,将幽冥灵猫武魂的敏捷与柔韧发挥到极致,专挑树木茂密、岩石嶙峋的路径,尽可能掩盖痕迹。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手臂和小腿被荆棘划出细小的血痕,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抿着唇,眼神坚定地向前。
犬吠与人声似乎更近了些,仿佛就在身后不远的林子里回荡。
终于,一条约莫两三丈宽的清澈溪流出现在眼前,水流略急,撞击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水汽清凉。
“放我下来。”朱竹玥低声道。
脚一沾地,她立刻吩咐:“把我们的外衣脱下,包裹上石块。”
朱竹清虽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极强,迅速脱下自己那件已经沾满泥污草屑的外衫,又帮姐姐脱下那件素色衣裙。
朱竹玥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用两件衣服分别紧紧包裹好。
“扔到下游不同的方向,越远越好,用力。”朱竹玥指向溪流下游。
朱竹清会意,助跑几步,用尽力气将第一个包裹抛向下游左前方的树丛,紧接着又将第二个包裹扔向右后方的一处乱石滩。
包裹划过弧线,噗通落地,滚进隐蔽处。
做完这些,朱竹玥拉住妹妹的手,指尖冰凉:“潜入水中,逆流而上,快!”
溪水冰冷刺骨,刚一进入,朱竹清就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感觉血液都要冻僵。
朱竹玥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但两人都没有丝毫迟疑,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下,屏住呼吸,顺着溪流的底部,逆着水流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向上游艰难移动。
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热量,也冲刷着她们可能留下的一切气味痕迹。
水下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粼粼的波光和晃动的水草。
肺部的空气迅速消耗,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
朱竹清紧紧抓着姐姐的手,感觉姐姐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向上游了大约几十米,朱竹玥感觉到上方似乎有阴影。
她用力捏了捏妹妹的手,指向头顶上方。
那是一处溪岸岩石因常年冲刷而形成的内凹,被垂落的藤蔓和上方的灌木遮蔽,形成一个天然的、位于水面之上的狭小空隙。
两人奋力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随即手脚并用地攀住湿滑的岩石,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凹洞。
空间极其狭窄,她们只能紧紧相贴,蜷缩着身体,冰冷的溪水顺着头发和衣服不断滴落。
从藤蔓的缝隙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下方的一段溪流。
几乎就在她们藏好身形的下一刻,嘈杂声逼近了溪边。
“这边有痕迹!血迹和踩踏的痕迹,刚消失不久!”一个粗哑的男声喊道。
紧接着,是更加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犬吠,带着急切的呜咽和拉扯锁链的声音。
“放犬!”另一个冷硬的、略带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家族护卫教头之一的林教头。
几只体型壮硕、皮毛油亮、鼻头剧烈耸动的嗅风犬被松开缰链,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溪边,低头在草丛和湿泥上疯狂嗅探。
它们很快发现了下游那两处衣物包裹的落点,狂吠着,争先恐后地朝着下游两个不同的方向追去,在衣物停留处打着转,焦躁地刨地。
林教头带着几名护卫快步走到溪边,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水面和对岸。
“气味被水流干扰了,分散了。”他皱眉,看着两条嗅风犬分别冲向下游不同方向,一时难以判断。
“搜!沿着溪流两岸仔细搜!她们受了伤,跑不远,很可能躲在附近!”
护卫们散开,长刀出鞘,拨开草丛,检查每一块岩石后面。
脚步声、刀刃划过植被的窸窣声、偶尔的低声交谈,透过潺潺水声传入凹洞。
朱竹清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屏住呼吸,连颤抖都强行克制住,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紧紧环抱着浑身冰凉、闭目调息的姐姐。
她能感觉到姐姐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栗,那是寒冷与虚弱交织的反应。
透过缝隙,她甚至能看到一名护卫的靴子就在她们藏身处下方不远处的溪石上停留了片刻,粗糙的皮革纹理清晰可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林教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下游没有!扩大搜索范围,向林子深处和上游方向再探!她们可能故布疑阵!”
脚步声和呼喝声渐渐远去,沿着溪流上下游更远的方向散开。
犬吠声也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山林深处。
凹洞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只有溪水永恒的潺潺声,以及两人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确认追兵确实暂时远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无边的寒冷和疲惫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朱竹清打了个剧烈的、无声的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姐姐。
朱竹玥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气息微弱但平稳,似乎进入了更深层的自我调息状态,对外界的一切暂时失去了感知。
冰凉的湿衣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最后一点体温。
朱竹清看着姐姐毫无血色的唇,又看了看洞外逐渐亮起、却依旧清冷的天光,还有脚下奔流不息、寒意森森的溪水。
她慢慢地,极其轻柔地,将姐姐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体温试图去温暖那冰冷的身躯。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曳的藤蔓缝隙,落在溪边不远处——那里,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干燥的巨石,背风处似乎还有些许枯枝败叶。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无声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