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抉择之夜与逃离的序曲
那弧度一闪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夜风拂过水面的错觉。
她收回目光,抬步走进那片虚伪的光明。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一个面生的健壮仆妇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尺子一样在朱竹玥身上丈量,“夫人吩咐了,您禁足辛苦,院里的一切用度都加倍供应,定要让您好好将养。”
朱竹玥认得她,这是戴玉茹陪嫁过来的心腹,姓王,人称王嬷嬷,以手段严厉、心思缜密著称。
把她放在这里,意图再明显不过。
“有劳母亲挂心。”朱竹玥语气平淡,脚步未停,径直往内室走。
王嬷嬷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小院里原本那几个洒扫粗使的小丫鬟,此刻也全换成了眼神精悍、步履沉稳的生面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进了内室,朱竹玥看见朱竹清正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明显心不在焉。
而她身后,立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嬷嬷,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是祠堂里一位颇有资历、据说早年伺候过老家主的管教嬷嬷,竟也被调到了竹清身边。
“姐姐。”朱竹清看到她,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迅速暗淡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
“二小姐,仔细眼睛。”老嬷嬷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没什么情绪。
朱竹清抿了抿唇,将书卷放下。
姐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得。
晚膳时分,两人被“请”到正厅的小花厅用饭。
朱天临和戴玉茹都在,气氛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其乐融融”。
戴玉茹殷勤地为朱竹玥布菜,嘘寒问暖,仿佛之前祠堂里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朱天临偶尔问两句朱竹玥修炼进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朱竹玥一一作答,恭顺有礼,滴水不漏。
朱竹清则沉默地扒着饭,几乎不说话。
“竹玥啊,”戴玉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容温婉,“你妹妹身边这位李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最是稳妥不过。竹清性子冷,有她提点照顾,我也放心些。你如今也大了,身边没个得力的人照应总不像话。王嬷嬷经验老道,就让她暂且替你管着院子吧,也省得你为琐事分心,好专心修炼。”
话说得冠冕堂皇,不容拒绝。
朱竹玥抬起眼,看向戴玉茹,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多谢母亲费心安排。”
她没有任何反对,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用完膳回到小院,王嬷嬷果然如影随形,连朱竹玥要沐浴更衣,她都立在屏风外“伺候”。
房间里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处不在的监视感。
夜里,姐妹俩被允许同住一屋,但王嬷嬷和李嬷嬷就歇在外间的榻上,一板一眼,毫无睡意。
烛火吹熄,室内陷入黑暗。
朱竹玥躺在床外侧,朱竹清在里侧。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黑暗放大了听觉。外间两个嬷嬷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朱竹清以为今夜又将无话而眠时,手背忽然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是朱竹玥的小指,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朱竹清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随即,她感觉到姐姐的指尖在她掌心,开始一笔一划地写字。
先是一个“勿”字,停顿,然后是“言”,接着是“观”、“唇”、“形”。
——勿言,观唇形。
朱竹清立刻明白了。
她们面对面躺着,距离极近,在完全的黑暗里,只要足够小心,可以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微弱的星光,勉强看清对方嘴唇的开合,而外人无法察觉。
她轻轻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自然的角度,面朝朱竹玥的方向。
朱竹玥也微微侧身,面对着她。
黑暗里,两人的眼睛适应了微光,能模糊看到彼此脸部的轮廓。
朱竹玥极慢地、无声地开合嘴唇,每个口型都做得清晰而缓慢。
“装——睡——”
朱竹清眨眨眼,表示明白。她调整呼吸,模仿出沉睡时绵长的节奏。
朱竹玥同样如此。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外间没有异常动静后,朱竹玥的唇再次无声开合。
“魂——力——升——了——十——二——级——巅——峰——”
朱竹清瞳孔微缩。
十二级巅峰!
姐姐觉醒才多久?
这速度,简直骇人!
她自己也是先天满魂力,深知其中艰难。
一股混合着震惊与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抓姐姐的手。
但她死死克制住了。
朱竹玥继续:“收——拾——东——西——必——要——的——”
“地——图——钱——粉——末——”
朱竹清用力抿唇,示意自己听懂了。姐姐在准备,一直在准备!
“找——机——会——出——去——”
“你——怕——吗——”
同样的问题,在祠堂深夜的低语后,再次以这种无声的方式问出。
朱竹清看着黑暗中姐姐模糊的轮廓,那双猫瞳在微光下亮得惊人。
她没有犹豫,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唇瓣无声翕动:“跟——你——不——怕——”
一种滚烫的情绪熨帖着朱竹玥的心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沉静如水。
“等——”
“很——快——”
“外——出——活——动——”
“或——许——”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刻意放慢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们寝室的门外。
那脚步声太轻了,轻得像猫。
但朱竹玥一直绷着的神经,让她对任何异响都敏锐到了极致。
外间榻上,两位嬷嬷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绵长,仿佛未觉。
但门外的脚步声,实实在在地停住了。
没有离去,也没有靠近,就那么停在门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朱竹玥眼神骤然一凝,寒芒乍现。
计划,必须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