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市的契机与资金缺口
目光在空中相接,沉默在昏黄的灯光下蔓延,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一粒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朱竹玥先动了。
她将木匣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
两支素银簪子,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做工寻常,甚至有些过时。
绞丝银镯很细,分量轻飘飘的。
几枚金魂币和一小堆银币堆在一起,碰撞声清脆却寒酸。
旧衣的布料摸在手里,粗糙而硬挺。
她先拿起那对绞丝银镯,掂了掂,又放下。
接着是簪子,指尖拂过简单的花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枚金魂币和散碎银两上。
“钗环首饰,最多不过五金魂币。”朱竹玥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这些旧物,样式老旧,料子也轻,熔了重做都不值什么工钱。金魂币十七枚,银币三十二枚。”她顿了顿,“加上家族‘赏’的这瓶砂砾……全部加起来,在黑市,恐怕连一件像样的低阶魂导器边角料,或者一株百年份的普通草药都换不到。”
朱竹清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
她清楚家族对她们的苛待,但如此直观地面对这贫瘠的“家底”,一股尖锐的刺痛和怒火还是猛地窜上心头。
这不仅仅是没钱,这是赤裸裸的轻视与桎梏,是将她们牢牢按在底层、无法动弹的枷锁。
“总得试试。”朱竹清的声音比朱竹玥更冷,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度,“星罗城总有不完全看朱家脸色的铺子。”
朱竹玥没有反驳。
第二天,她以“禁足结束,为妹妹购置一些舒缓筋骨的普通药油”为由,向院外新轮值的护卫报备。
理由正当,护卫没有过多刁难,只派了那个眼熟的侍女小环“陪同”。
朱竹玥带着妹妹,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眼神四处瞟的小环,走出了偏院。
穿过朱家府邸曲折的回廊和花园,能感觉到不少下人投来或好奇、或漠然、或隐含轻蔑的目光。
姐妹俩目不斜视,径直出了朱府侧门。
星罗城的街道喧闹繁华,人声、车马声、店铺伙计的吆喝声扑面而来,与朱府内压抑的寂静截然不同。
阳光有些刺眼,朱竹玥微微眯了眯眼。
她没有去那些悬挂着各色醒目旗招、门面光鲜的大店铺,而是带着两人在城中看似随意地穿行,最终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这里店铺门脸不大,行人也少,显得有些冷清。
一家挂着“琳琅阁”旧匾额的珠宝首饰铺出现在眼前。
店面不大,窗明几净,收拾得挺整洁。
朱竹玥记得原著提过,这家店背景不深,老板眼力不错,价格也公道,算是中等偏下的选择。
铺子里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的老掌柜,正低头擦拭一个银托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两位小姐,想看点什么?小店虽不比大商行,但也有些精巧的时新款式……”
“掌柜的,我们不是来买的。”朱竹玥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柜台上,摊开。
里面是那对绞丝银镯和一支素银簪。
“想请您掌掌眼,看看这些能值多少。”
老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细微地变了变。
他拿起银镯,又取出一个小巧的戥子称了称,再用单片眼镜仔细看了成色和工艺,动作熟练。
放下银镯,他又拿起簪子看了看。
“成色尚可,但工艺……略显老旧,分量也轻了些。”老掌柜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柜面上敲了敲,“若是死当,小店可出……三枚金魂币,外加五十银币。”
朱竹清的眉峰瞬间蹙起。
三金魂币?
这比她们预估的最低价还要低上将近一半!
朱竹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老掌柜:“掌柜的,这价格,是不是太实诚了点?就算回炉重铸,这点银子也不止这个数。”
老掌柜推了推单片眼镜,笑容有些歉意,又有些为难:“小姐见谅。近来……行情如此。而且,”他压低了声音,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旁东张西望的小环,又回到朱竹玥脸上,声音压得更低,“朱家大小姐、二小姐的物件,最近不太好走。有……有风声。老朽也是小本经营,还请体谅。”
风声。
朱竹玥心中冷笑。
果然。
戴玉茹,或者朱云海,手伸得比她想的还要长,还要快。
这是要彻底断了她们私下变现的路,把她们所有的经济命脉都掐在家族手里。
她没有再争辩,利落地将首饰收回布包:“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老掌柜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生意人的笑脸:“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光顾。”
走出琳琅阁,阳光依旧明媚,朱竹清却觉得浑身发冷。
家族的控制,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府内蔓延到了府外,细细密密,让人窒息。
一直跟在后面的小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点得意虽然掩饰得很好,却没能逃过一直用余光锁着她的朱竹清。
朱竹清的猫瞳骤然缩紧,一股冰冷的杀意在眼底掠过,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朱竹玥仿佛毫无所觉,继续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走进一家卖普通生活用品的杂货铺,买了两包最便宜的粗盐。
又逛了逛旁边的成衣店,摸了摸几件最廉价的棉布衣料,最终什么也没买。
小环跟得有些不耐烦,但职责所在,只能憋着。
就在小环以为这次外出将以徒劳无功告终时,朱竹玥的脚步停在了一家门脸极小、招牌都褪了色的药材铺前。
铺子名叫“回春堂”,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的草药气味,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泥土和动物皮毛的味道。
“进去看看,给竹清买点舒筋活络的药草。”朱竹玥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铺子里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褂子、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他面容憨厚,手背粗糙,沾着些洗不掉的药渍。
“掌柜的,有没有舒缓肌肉酸痛的普通药草?要便宜的。”朱竹玥直接问道,同时看似随意地走近柜台。
“有有有,艾草、红花、伸筋草,都便宜,小姐要哪种?”掌柜起身,从背后药柜的几个抽屉里抓出几把干草。
朱竹玥凑近了些,目光扫过那些普通药草,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一阵风:“掌柜的,这些药力怕是不够。我想寻些年份更足的野山参,给妹妹固本培元。不知城里……何处能买到真货?”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又快,后面伸着脖子看药柜的小环根本听不清,只以为她在问价。
掌柜抓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那双看似浑浊、却在抬眼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瞥了朱竹玥一眼。
柜台下,他粗糙的手指在光滑的木头台面上,看似无意地敲击了三下——停顿——又快速敲了两下。
“年份足的野山参啊……”掌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小环听见,“那可金贵,小店没有。”他低下头,一边用黄纸包药,一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急速吐出几个字:“城南,破庙,老槐树下。子时三刻,过了不候。”
朱竹玥面色如常,接过药包,问:“多少钱?”
“三个铜魂币。”
付了钱,朱竹玥拿着药包,带着妹妹和小环走出药材铺。
回程的路上,她依旧沉默,只是在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用仅剩的几个铜板,给朱竹清和……小环各买了一个最简单的兔子糖人。
小环愣了一下,接过糖人,表情有些古怪,但也没拒绝。
回到偏院,已是傍晚。打发小环去准备热水,房门关上。
朱竹清立刻看向姐姐,眼中带着询问。
朱竹玥走到窗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小环走远,才回到妹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将药材铺掌柜的话复述了一遍。
“子时三刻,城南破庙老槐树下。”朱竹清重复一遍,记下地点和时间,“但本钱呢?我们现在这点钱,进去了又能买什么?”声音里透着无力。
夜晚降临,小环在外间的小榻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
内室,姐妹二人在黑暗中静坐良久。
突然,朱竹清动了。
她解开最里面那件旧练功服的领口系带,从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件用柔软丝帕层层包裹的小物件。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打开丝帕。
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玉佩,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光泽。
玉佩雕成一只蜷卧休憩的小猫形态,线条流畅灵动,猫眼处点缀着两点极细微的墨色,栩栩如生。
即使不懂玉的人,也能看出这绝非俗物。
“母亲留下的。”朱竹清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眷恋与一丝痛楚,“她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外祖家给她的念想,或许以后能用上。”她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表面,“我一直贴身藏着,连……都没告诉。”
朱竹玥看着那枚玉佩,又看向妹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和那双强忍不舍、却异常坚定的猫瞳。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口,堵得她喉头发紧。
这是妹妹最珍视的、与早逝母亲最后的联系,是冰冷朱家给予她们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回忆。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玉佩,而是轻轻覆在朱竹清握着玉佩的手上。
妹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朱竹玥的指尖同样冰凉,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她没有说“不”,也没有立刻同意。
只是那样握着妹妹的手,感受着那份颤抖,以及颤抖之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黑暗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错。
许久,朱竹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低沉而清晰:“我知道了。”
她松开手,目光却依旧锁着那枚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猫形玉佩,以及妹妹紧抿的、透着决绝的唇线。
“但这玉佩……”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如千钧,“却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