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魔法——2

时光在幽暗的水道里仿佛失去了刻度，但黯古纳身上的变化却如春日的藤蔓般无法阻挡。

那个曾经盘腿坐在地上玩小怪兽的六岁孩童，不知不觉间已经抽条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婴儿肥，轮廓逐渐变得锋利而深邃，那双紫黑色的眼眸里，除了属于少年的清澈，还沉淀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幽暗光芒。

他不再需要父亲用能量捏玩具了。

如今的他，可以自由地穿梭于暗黑族与夸克族交界的灰色地带。

每当他背着双手，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出地下水道时，总有几道连气息都完全隐匿的恐怖黑影，如同最忠诚的猎犬，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他的四周。

那是暗黑大帝麾下最精锐、最残忍的暗卫。

“小主子，前面是萌骑士巡逻的路线，要不要我们清场？”一名暗卫首领单膝跪在树冠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透着对敌人的轻蔑。

黯古纳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不必。

我只是出来散散步，若是连这点小麻烦都要你们出手，传出去，岂不丢了我父亲的脸？”

他不需要被过度保护，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危险的存在。

回到地下水道，黯古纳熟练地走到那面刻满封印的石墙前。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仰着头，而是微微平视着那团庞大而扭曲的暗影。

“父亲，我回来了。”少年的声音已经褪去了奶气，变得清朗而沉稳。

“今天又去哪里野了？”暗黑大帝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纵容却丝毫未减，“有没有遇到不长眼的夸克族？”

“没有，他们太弱了，连发现我的资格都没有。”黯古纳轻笑了一声，随后神色一肃，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父亲，我今天在森林里，尝试了您上次教我的‘暗影绞杀’。

我发现，如果将魔力在指尖逆转半圈，再配合极寒之气，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墙上的暗影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击中了。

“你说什么？”暗黑大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逆转半圈？你……你竟然自己悟出了魔力逆转？！”

要知道，即便是他当年，也是耗费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厮杀中，才勉强摸索出这个技巧。

而他的儿子，仅仅凭借他偶尔的口述和几句点拨，竟然在短短几个月内，不仅掌握了，还自己改良了？

“是的，父亲。”黯古纳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暗黑能量在他指尖汇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掀起任何气浪，但那股能量却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吞噬了。

“您看，是这样吗？”少年微微偏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求知的渴望，却又藏着属于天才的绝对自信。

看着儿子指尖那团完美到毫无瑕疵的暗黑能量，暗黑大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这个自己用血脉孕育、在封印中看着长大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狂喜与酸楚。

狂喜的是，他的古纳，果然是这世间最耀眼的奇才。

哪怕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哪怕只能隔着冰冷的石墙，他的儿子依然能够汲取他仅剩的教导，长成足以让整个魔法世界颤抖的参天大树。

酸楚的是，他无法亲手抚摸儿子的脸庞，无法亲眼看着他在阳光下肆意挥洒魔法，更无法在他遇到真正的强敌时，为他挡下致命的一击。

“……很好。”良久，暗影中传出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极尽温柔的赞叹，“古纳，你比爸爸当年，还要出色。”

黯古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

他收起魔法，走到墙边，像小时候那样，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封印石上。

“那是自然。”少年的声音轻柔而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我是您的儿子。

您被困在这里，那我就替您去看外面的世界，替您去学那些您没来得及施展的魔法。

等有一天，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把这面墙，连同那些虚伪的夸克族，一起碾碎。”

幽暗的水道里，少年的呼吸声与暗影的起伏渐渐同步。

在这漫长而绝望的囚禁中，他们父子俩用一种最荒诞、却又最深情的方式，共同完成着一场无声的、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