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

云栀裳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北京的风正大1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绝意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训练赛几点？”

对面秒回：“三点。还有四十分钟”

“那你还不去准备？”

“在路上了。你到家先休息，别开直播，晚上再说”

云栀裳盯着“晚上再说”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住在朝阳区一个不算大但很安静的loft里。这个地方是去年搬来的，离JDG基地打车只要十五分钟。当时找房子的时候，绝意嘴上说“你爱住哪住哪”，背地里却偷偷查了从基地到这个小区的通勤时间，然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朝阳那边有个新楼盘，绿化不错”

云栀裳去看了一眼，确实不错。签合同那天，她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给他，配文：“离你基地十五分钟，满意了？”

绝意回了一个句号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有什么好满意的，又不是我住”

但那个周末他就出现在了她家门口，手里拎着两袋超市买的日用品，表情理所当然得像回自己家

云栀裳堵在门口

绝意理直气壮

云栀裳深吸一口气，侧身让他进来了。绝意进门之后换了鞋，把拖把往墙边一靠，环顾了一圈她的新家，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眉梢眼角都是得逞的味道

从那之后，他的东西就一点一点地出现在她家里。一开始是一件卫衣挂在衣架上，说“基地洗衣机坏了借挂一下”。后来是多了一个电竞椅的靠垫，说“这个坐着舒服给你也买了一个”，再后来是一双拖鞋、一个杯子、一个枕头——

等到云栀裳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家已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了

她有一次问他

绝意正在厨房煮泡面，闻言头都没抬

云栀裳走过去，把他的泡面锅端走了

“那也是我给你买的！”

她端着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却有一点藏得很好的笑意

绝意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一起吃了那锅泡面。他坐在她的沙发上，穿着她的拖鞋，用着她的杯子，理直气壮得像那只杯子本来就是他的

云栀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但她喜欢这种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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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云栀裳拖着箱子上了楼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她家的味道，是她家“被寄存了东西”之后的味道。玄关多了一双男款拖鞋，鞋柜上多了一瓶他不记得盖好的发胶，客厅茶几上还摊着一本他没带走的《电竞心理战》——扉页上有人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廖友侠的书，勿动”

她自己的字迹

因为那天他非要在这本书上写名字，她嫌他字丑，抢过来帮他写的

云栀裳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然后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

云栀裳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我想你”“我爱你”这种话。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是——在你冰箱里塞满他包的馄饨，把你的调料分门别类装进小盒子，在每一件他寄存的东西上让你亲手写上他的名字

就好像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这些东西可以替他陪着你

她去厨房打开了冰箱。冷冻层第三格，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馄饨，用保鲜袋分装好了，一袋大概十五个。袋子上还用马克笔写了日期——是她上次随口说想吃馄饨的那一天

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是他的字迹，丑得很认真：

“煮的时候别把锅烧干了，上次你把我的锅烧坏了那个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廖友侠”

她上周确实把他一口锅烧坏了，他念叨了三天

云栀裳把那袋馄饨拿出来，拍了张照发给他

对面秒回

云栀裳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开始烧水

她一边煮馄饨一边想，这个人真是——表面上天天跟她斗嘴，从微博斗到微信，从微信斗到枕边，谁也不让谁。但到了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他又比谁都细心

门口贴的“廖友侠的书勿动”，冰箱里她生日那天的日期便利贴，还有手机壳里那张苏州园林的照片——他那个手机壳都换了三个了，那张照片从来没换过

水开了

她把馄饨下进锅里，看着它们在沸水里翻滚，白白胖胖的，像他笑起来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求婚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们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她穿着羽绒服，脸冻得通红。进门之后她弯腰换鞋，一抬头，他就跪在那里了

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起哄的朋友，没有任何“应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个简单的丝绒盒子，和一句同样简单的话

她愣在原地大概有五秒钟

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就笑了。不是直播时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和朋友在一起时那种克制的弯嘴角，而是真的、毫无保留地笑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

他飞快地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然后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人，眼眶红红的，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玄关

云栀裳戳了戳他的脸

云栀裳没忍住，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眼角

咸的

她当时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来着，结果嘴刚张开，他就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他没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锅里的馄饨煮好了

云栀裳回过神来，关火，盛碗，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这次没有秒回

她猜他的训练赛已经开始了

但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云栀裳点开——是一张自拍

他穿着队服坐在训练室的电脑前，表情板正，典型的那种“职业选手直播面无表情”状态。但他的手在画面右下角比了个剪刀手，旁边隐约可以看到清融的胳膊——清融的表情写满了“我不想认识这个人”

配文只有一个字：“帅”

云栀裳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名叫“廖友侠丢人合集”的相册里

相册里已经有三百多张照片了。她不知道的是，他手机里那个“花栀意”的相册，已经四百多张了

这两个人在这方面，从来都是势均力敌

馄饨很好吃

她吃完之后把碗洗了，又把那本《电竞心理战》从茶几上拿起来翻了翻——扉页上她的字迹赫然在目：“廖友侠的书，勿动”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馄饨好吃。锅的事翻篇了。——云栀裳”

然后把书放回茶几上，拍了张照发给他

这次他又没回。训练赛应该还在打

但晚上她一定会收到一条消息，大概是：“谁同意翻篇了？那口锅你赔我”

“赔你一碗馄饨”

“成交”

他们之间所有的账，最后都是用一碗馄饨结清的

不够的话，就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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