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深夜的暗是难以言说的，走廊没有一丝光亮，深渊般地吞噬了一切，又好似黑暗中露出爪牙的野兽，贪婪地吸食……
 “咔嚓。”
 是开门的声音，似乎有黑影从房间里溜出，但在这片黑暗中是难以被发现的，静谧的走廊，没有“哒哒”的脚步声，但时而传出些许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证明有生物在此的事实。
 穿过走廊，墙边的“安全通道”亮着幽绿的光，电梯上的电子屏也亮着一个惨白的数字“3”。微弱的光，映照在了黑影身上，在地毯上凝出一团小小的影子。

黑影缓步移到楼梯间，略显费力地抬起窗户，从窗槛上翻身坠了下去。
 窗外的身影等候良久，直至两道黑影融为一体。
 失重感渐渐消退，星辰光辉之下，一大一小并排漫步着，片刻的沉寂后，便是长久的叙旧。

“看都不看一眼就跳下来，不怕摔成傻子？”
 “你不是在么。”
 “那我来晚了呢？”
 “那我摔死得了。”
 大点儿的黑影脚步微微一顿，站在原地。
 “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声音太大了，不敢穿。”
 “来，我抱着，小心冻感冒了。”
 “我又不小了，丢不丢人。”
 小黑影嘟囔着，但并没有排斥，任由对方将自己抱起，冻僵的两只脚丫塞在对方温暖的大衣里。
 “时间掌握得不错嘛。”
 “那是，正好来找你，我用时间的能力把自己缩回四五岁的样子，不然你可抱不动我！”
 “是是，我家阿崽最棒了。”
 欢快的语气衬得这片黑暗也显得柔和，但转瞬的寂静，似乎在宣告着即将来临的悲剧。

“……阿崽，对不起。”
 “又说什么对不起的？你一天要这样丧多少次？”
 “我害怕…阿崽，你真得要这么做吗？”
 大黑影的声音在颤抖。
 “…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他们，是吗？”
 “……是。”
 “……我…早知不该放你出灵殿的。”
 “你不会的，你会放我出来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就像此刻我做的一切，都是已经安排好的，我注定为他们献出所有，包括我所有的灵力。”
 “但灵力耗尽，你……”
 “我会消散，我知道，但……不止为了他们，也为了你，宇宙中那些平凡的小族越来越猖狂，已经快不可控了，现在，我们注定要做一定牺牲，来维持宇宙的太平。”
 “我可以去做这个牺牲！并没有人说必定是你！”
 “冷静点，哥，冷静。”
 “我……呼……我冷静不了，阿崽，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这次却只能看着你去送死，我对不起你，我恨自己，恨到极致……”
 “别这样哥，那次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自以为是，是我把自己锁在房间，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我刚死的时候，看到你…回家，抱着送我的VR眼镜，还有好多好吃的甜品，我真的好心痛，看到你后来为了我杀红了眼，还……我…我就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我要死，让你伤心，要不是我，你肯定生活得很好，我不值得你为我做的一切。”
 “没有你，我的生活就一点色彩也没了，你是我唯一唯一的动力，当我回家，看到……你……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我一定要他们生不如死！”
 大黑影的声音如此咬牙切齿，星空似乎也因此颤抖，星辰也摇摇欲坠。
 “哥，冷静！再这样你会受伤的！”
 小黑影死死抱着对方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因惊惧而颤抖的颤音。
 “我……我不配做你的哥哥，阿崽……”

“你不配，那就没人配了，你是最好最好的哥哥，不要怪你自己了，无论怎么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命运让我们成为兄弟，再让我们接连死亡，到现在……让我们更共为宇宙的灵，其实挺有趣的。”
 察觉到哥哥的冷静，小黑影轻轻将脸贴在对方的脸颊上，混合着泪珠和晚风的冰冷。
 “哥，相信我，也相信你，相信命运，也相信这世间的千千万万，我们会永远活着的——话说哥，还是现在的你好看，你为什么要换成那副模样，老气横秋的……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杀了个人变成他的样子吧！”
 “没有，但挺巧的，我刚来找你时正巧碰上这人快死了，他担心基地，又见我从天上来，觉得我像是神仙一样，就求求我照顾一下基地，然后就走了，我就变成他的样子回到基地，又正巧坐直升机去接你们……”
 “哇！真的好巧啊！命运真让人难以琢磨！我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它安排我那么死，被切成块真的挺疼的，我至现在看到锋利的东西都有心理阴影。”
 星光下，小黑影往大黑影的怀里缩了缩，好似…完全融为一体；巡逻的队员远远地看着，好像有一团黑影，揉揉眼睛，又好像什么也没了。
 晚风轻轻柔柔地拂过，没有虫鸣，没有月光，只有酣然入梦的人们和迎接苍白日出的一团黑影……

䜣涸很早就醒了，和以往差不多，但等他一番收拾好后打开自己房门，准备去喊几个小家伙起床时……
 “Surprise 老师！”
 䜣涸吓了一跳，几个小家伙全部聚在他房间门口，他扫了眼，连平日最爱睡懒觉的钟秉沐也来了，只是哈欠连天的，看样子就没睡醒。
 “你们几个，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是小秋一个个敲门把大家喊醒啦”
 “嗯嗯，我们怕睡过了，昨天晚上让小秋今早把我们都喊起来，估摸着老师你也快收拾好准备出房间了，我们就聚在这儿等着了。”

莫迩安狡黠地笑着，同时也不忘托着一旁困得晕天暗地的淑雯霖，䜣涸这才发现这小子看着根本不是没睡醒，而是刚开始睡的样子。
 但他也没有太震惊，只能说是意料之中，毕竟对他昨晚的话，他是丝毫没信。
 听小缨说，叛逆期是需要进行掏心窝子的大型交流，而且要很久才能熬过，所以䜣涸准备等一切都不忙了，再和这小子进行面对面的“治疗”。
 也不知道淑雯霖得知他心里是这般想的，会是什么反应呢？但愿…是无语，而不是……悲伤吧。

䜣涸他们没在基地停留太久，吃过早饭后，便登上去离去的专机。
 这一次，宇隳亲自送行……是为淑雯霖而来……
 他亲自为他收拾行李，对他千言万语的叮嘱，尽管得到的回应只有略显不耐烦的“知道了”短短几字，但在他沟壑的脸庞上，肃然而又严厉的面容下，绽放着清澈的微笑，直至专机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中。
 淑雯霖坐在窗边，静静凝望着窗外，尽管窗外……除了乌云和时而飞过的变异鸟外，已什么也没有，或者说，就是因为什么也没有，他才坐在了窗边。
 “雯霖，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一个傻乎乎的人罢了。”
 “为什么刚刚不和他多说几句，明明挺关心他，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的弟弟，就是一身反骨，这样…才像他的弟弟，也是……最本真的我——我不会因为他，变了我自己。”
 “是么。”
 䜣涸微微笑了，没有拆穿这小子的谎言。
 “那你就在这坐会儿吧，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会看住他们的。”
 淑雯霖轻“嗯”了声，听着身后渐远的脚步声，止不住的泪在眼眶中打着转。
 “我不会因为他，变了我自己，因为我怕他自责；但我因为你们，变了自己，因为我…爱你们啊……”
 泪，随着心中的念想，无声地落下，落下……


 专机几乎是撞在了地面，这地方可谓是一片凶地，随处可见的异怪鬼魂，毫无前召地攻击着他们的专机，贪婪而又渴望吸食机内送上门的新鲜食物。
 约摸过了十分钟，机外仅剩下了残缺的断肢尸体和新鲜的血迹。
 “确实是这儿吗……”
 “是这里！”
 尹沐缨斩钉截铁地回道。
 “小廷他们的任务地点还在更深处，剩下的路我们只能走过去了。”
 “太麻烦了缨姐，你告诉我大概怎么走，我带你们瞬移过去吧！”
 “也好，麻烦小安了。”
 尹沐缨指了指手中地图上的一点，下一秒，一行人消失在原处。

一座阴森而又古老破旧的建筑，摇摇欲碎的大门口，紫光闪过，露出一行人的身影。
 “这地方……长得好像我们岛上的监狱啊……就是没那么好看。”
 “唔……你这么理解也没错吧，这是一座废弃的学校。”

“学校？不就是我们家岛嘛！老师说我们平时上课的地方就是学校的。”
 “嗯，但这座学校已经被污染了。”
 尹沐缨脸色微沉地说。
 “应该是规则类诡异，进去后我们可能会分开，反正大家小心为好。”
 “嗯。”
 䜣涸上前率先推开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的一声悲凉而又沙哑的声音，像是对这几位新人的欢迎。
 但……

看似尹沐缨轻视了这座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