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

裴述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叩击声。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季家收藏的油画，在壁灯的光线下色彩沉郁而安静，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商寻从刚才就注意到裴述局促不安了。

他坐在裴述斜对面的位置，手里端着酒杯，和周帆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裴述。

他心里也有了底。

商寻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和周帆碰了一下杯，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微微的涩意，他放下杯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跟在裴述后面走出了大厅。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加重。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商寻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裴述刚出拐角就碰到了周林凯。

周林凯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像是刻意等在这里，又像是恰好路过。

但他看向裴述的眼神凌厉。

那种凌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一层温和的笑意覆盖住了，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周林凯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站姿，像是恰好在这里遇见了熟人一般自然地开了口。

“裴少爷，刚刚在饭桌上的时候就想和你打招呼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裴述的脚步顿了一下。

理智在提醒他，不能迁怒于人。绑架的事已经过去了，周林凯当时并没有参与其中，这一点他调查得很清楚。

可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每次看到周家的人，裴述总会想起那场绑架。

他没有办法对周家的人摆出好脸色。

尤其是现在，他急着去找南霜，更没心思和任何人周旋。

裴述只是冷冷地看了周林凯一眼，连一句敷衍的客套话都懒得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周林凯站在原地，目送着裴述的背影消失。

他没有生气。

甚至，在那副温和的面具之下，周林凯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的目光从裴述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又像是根本就不在意。

然后他转过身，恰好碰到了后面跟过来的商寻。

商寻走得不快，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看到周林凯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但转瞬即逝，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表情。

周林凯想到周梓瑕就这样被送走了，心里终究有些不甘。

他的妹妹，周家的掌上明珠，现在不知道被安排到了什么地方，名义上是出去留学，实际上谁都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大局为重这几个字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写。

所以面对商寻的时候，周林凯的脸上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