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裴述的声音似蒙上了一层薄雾，有些沙哑。

不是感冒的那种沙哑，更像是一整晚没说话、忽然开口时声带还没调整好状态。又或者是情绪压得太久，压到声音都变了形。

“今天去哪了？”

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南霜正在倒水，手里拎着玻璃水壶，水流落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没有抖，停顿也很自然，像只是普通的寒暄。

裴述本来去南家老宅。

管家说他来晚了，南霜小姐走了，说是要回公寓。

他转头又问了蔡莹莹，打了两通电话，第一通没接，第二通响了好久才有人接起来。蔡莹莹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说什么“南霜姐没事，真的没事”“她就是有点累”“你别担心了”。

每一句话都像在打太极，绕来绕去就是不说重点，把裴述的耐性磨得一干二净。

一个人的住址可以保密，行踪可以含糊带过，但蔡莹莹那副做贼心虚的语气骗不了人。

她每次替南霜隐瞒什么事情的时候，语速就会变快，音调会不自觉地升高0.5个key，句尾喜欢加上“真的”“你相信我”这类冗余的修饰词。

这些小把戏，裴述太熟悉了。

南霜又不喜欢在外过夜，一定会回公寓。

她认床，准确来说是认自己的床。

酒店的床单再白再软，枕头上喷再多的助眠喷雾，她都睡不踏实。

在外面住超过三天她就开始抱怨睡眠质量下降，黑眼圈会从粉底的遮盖下透出来。

所以裴述笃定，不管她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最终都会回到这间公寓。

所以裴述就在这里等了南霜一晚上。

南霜倒了杯温水，倚在桌子旁边。

桌沿刚好卡在她腰线的位置，她半边身体的重量都靠了上去，姿态松弛。

杯子里的水冒着热气，白雾从杯口升起来，在她脸前散成一片若有若无的薄纱。

“还能去哪？”她抿了一口水，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去公司了，耽误了这么久的工作。”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杯子里的水面上，看着浮在水面上的小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涌。

撒谎。

每次南霜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对方。这不是什么分析，这是裴述用无数次的观察印证出来的规律。

她说谎的时候会有三个特征，不看你，动作变多，语速会稍微快那么一点点。

现在她靠在桌子边看似放松，但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视线始终没有往上抬过。

所谓的“去公司了”，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收得很快，像是不想在某个单词上多停留哪怕半秒。

裴述太了解南霜了。了解她的习惯，了解她的弱点，了解她每一个微表情背后的含义。

他不是刻意去记的，只是和她相处的时间太久，久到这些东西像纹身一样嵌进了皮肤里，想忘都忘不掉。

说得越多解释越多反而更会破绽百出。南霜想也知道裴述不会轻易相信，但她也编不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来糊弄他。

与其越描越黑，不如主动转移话题。她把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抬起了眼睛，这一次目光倒是毫不躲闪地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