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仍滞重如铅,那点微光在岩壁裂纹深处亮着,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呼吸。苏璃没动,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裂缝。她的影子静静伏在地上,通天的影子却还保持着食指翘起的姿态,指向左后方。太清双手结印未散,清净气如薄纱覆在四人身外,压着地面残余黑光的蠕动。元始站在入口处,左手按剑柄,右手掌心朝下,一道凝实的剑气悬于指尖,随时可刺入那道裂纹。
“不能再等。”苏璃低声道,声音不大,却破开了凝固的沉默,“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也知道我们听到了什么。”
太清眼皮微动,没有睁眼,只从鼻中轻轻应了一声。他的清净气正与地下游走的邪异之力角力,稍有松懈,便可能被反侵神识。
元始侧头看了苏璃一眼,目光沉稳:“你说。”
“逆界之盟不是外敌,是洪荒自己剔出去的毒瘤。”她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他们能以目控人,靠的是窥视、对视、神识牵引。刚才若非你及时封住裂纹,我怕我们连话都说不完,就已经被人换了魂。”
元始点头,手腕一转,剑气刺入岩缝。一声极轻微的嘶鸣响起,像是什么东西被烫伤了,那点微光猛地一闪,随即熄灭。裂缝表面浮起一层灰黑色的霜,缓缓剥落。
“暂时断了。”他说。
“只是暂时。”苏璃接上,“他们会换地方再看,或者用别的死物当眼。我们现在坐在这儿,每一息都在暴露。”
太清终于睁眼,额角渗出细汗:“你想怎么做?”
“先想清楚怎么防。”她转向三人,“他们靠眼睛控人,那就不能让人轻易对视。尤其不能让陌生人盯上三息以上。但这不是根本办法——我们总不能蒙着眼走路。”
元始皱眉:“你是说,要破他们的术法本源?”
“对。”苏璃点头,“他们不是天生就会这招,必有依仗。要么是功法传承,要么……是有东西撑着他们。”
“法宝?”太清问。
“有可能。”她说,“洪荒初开时留下的几件镇世之器,有些传说是专门用来净秽驱邪的。比如北渊藏过的‘照心鉴’,东极埋过的‘断妄钟’,还有南边旧战场遗址里曾出现过的‘焚念幡’。这些东西若有残存,或许能克制这种控心邪术。”
元始沉吟片刻:“这些器物早年多已损毁或失传,未必还能找到。”
“但也未必找不到。”苏璃盯着他,“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敢把通天拖进来,还能在他清醒时种下控制痕迹,说明他们的手段已经逼近大道边缘。我们不动手,等他们布好局,回头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
太清看向昏厥中的通天,眉头紧锁:“他现在这样,我不放心走远。”
“没人让他一个人守这儿。”苏璃摇头,“我们都得动。时间不够了。他们既然能设陷阱抓通天,就能再设十个陷阱抓别人。等他们连成一片,整个洪荒都会变成他们的眼线网。”
元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定:“你说分工。”
“三个人,三条路。”她伸手划出方向,“太清往北渊去查古籍遗录,那里有当年大阵驱逐逆修时留下的名录和禁制图谱,或许能找到那些法宝的真正来历和下落线索;元始赴东极访遗迹残碑,那边山体崩过一次,露出过一批刻文,提过‘邪目不可视’‘真形须自照’,很可能就是针对这类邪术的应对之法;我去南边旧战场遗址,那场大战死的人最多,也是最早一批被放逐者最后现身的地方,如果有东西留下来,最可能就在那儿。”
太清看着她:“三天?”
“三天后中央天墟汇合。”她说,“谁都没找到,也得回来。至少要确认彼此是否安全,有没有被控。”
元始点头:“可行。但我们分开行动,神识联系会被拉长削弱,一旦遇险,很难及时支援。”
“所以不能遇险。”苏璃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尘灰,“各自小心,不深入未知区域,不接触可疑痕迹,不与任何生灵对视超过两息。发现异常立刻退,留记号,等汇合再说。”
太清缓缓起身,手中印诀一收,清净气收回体内。地面那几条断裂的暗线不再冒焦味,黑光彻底缩回墙缝。
“就这么定了。”他说。
元始也收了剑气,环顾石室一周:“此地不能再留。他们知道通天说过什么,迟早会来清理痕迹。”
苏璃弯腰,将通天的手臂轻轻放平,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布盖在他脸上,遮住双目。“等他醒,我们会带回东西。”
她直起身,没再看其他人,径直走向出口。
三人跟上。
穿过狭窄通道时,太清在最后一道岔口停下,转身打出一道符印,封住整条隧道。岩石簌簌滑落,将入口彻底掩埋。
山谷空地外,天色灰蒙,云层低垂,不见日月。四人立于坡顶,风从四面吹来,带着湿土与焦石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苏璃抬头看了眼南方天际,那里有一道淡淡的赤痕横贯云底,像是多年前战火留下的烙印。
她抬脚踏上虚空,一步踩出,身形腾起。
太清望了一眼北渊方向,掐诀化虹,身影掠空而去。
元始最后看了一眼石室所在的位置,冷哼一声,纵身向东。
风卷起碎石,在空地上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