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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别撩小狗

第四章 假Beta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刺鼻。沈照野靠在诊室外的长椅上,指尖夹着刚取出来的化验单,纸页边缘被他不自觉的力道捻得发皱。

“沈先生,您的情况需要重视。”

半小时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Beta医生把光片夹上灯箱,指尖敲了敲腺体影像上那片不正常的阴影。

“长期使用高浓度收敛剂伪装Beta,对Omega腺体的损伤是累积性的。”医生的声音平板专业,“您最近是不是感到发情周期紊乱?前兆反应加剧?甚至伴有间歇性刺痛?”

沈照野当时靠在就诊椅上,翘着腿,脸上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还好,能忍。”

医生从镜片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见惯不惊的淡漠:“我不是在问您能不能忍。腺体是不可再生的器官,这样持续刺激下去,最坏的情况可能导致信息素感知能力永久衰退,甚至诱发腺体坏死。”

沈照野嘴角的弧度没变,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懒洋洋的,“总不能当众发情吧?”

“建议您至少在每个发情周期停止使用收敛剂,让腺体自然代谢。”医生推过来一张注意事项,“另外,长期没有稳定标记的Omega,腺体会持续处于应激状态。如果您有固定伴侣,可以考虑建立临时标记的规律支持。”

沈照野接过那张纸,看都没看就折起来塞进口袋:“知道了。”

他站起身时,医生忽然开口:“沈先生。”

沈照野回头。

“您还年轻。”医生说,“腺体的损伤在四十岁前都有逆转的可能。别等到真出问题了才后悔。”

沈照野笑了笑,没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他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化验单上那些晦涩的数值和专业术语。窗外天色阴沉,积雨云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

沈照野把化验单揉成一团,塞进外套口袋,起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金属内壁倒映出的模糊人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连那件墨绿色丝质衬衫都显得暗淡了几分。

真难看。

他扯了扯嘴角,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

医院门口的公交站挤满了人。沈照野没停留,径直穿过人群,沿着人行道往公寓方向走。雨还没落下来,但风已经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

走了大概两个路口,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沈照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借着玻璃橱窗的反光瞥了一眼身后——

陆执站在五米外的人行道树下,穿着浅灰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见他停下来,也跟着停住脚步,假装在看手机。

沈照野挑了挑眉,推门进了便利店。

他买了包烟,结账时透过落地窗,看见陆执还站在那棵树下,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但姿势僵硬得明显在装样子。

雨点就在这时砸了下来。

先是稀疏的几滴,打在柏油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紧接着就密集成片。行人开始小跑,路边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摊。

沈照野推开便利店的门,雨幕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没带伞,正准备冲进雨里,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忽然撑开在他头顶。

陆执站在他身侧,手臂伸得很直,伞面完全倾向沈照野这边,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我送你。”他说,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

沈照野侧过头看他。雨水顺着陆执的额发往下滴,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亮。

“跟踪我?”沈照野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陆执回答得太快,耳根又红了,“我刚好路过。”

“刚好路过医院,又刚好跟了我两条街?”

陆执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固执地把伞又往沈照野这边倾了倾。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沈照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那送吧。”

他转身走进雨幕,陆执连忙跟上,伞始终稳稳地罩在他头顶。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被雨声吞没。沈照野走得快,陆执就跟得紧,伞面随着他的步伐小幅度晃动,但从来没让雨淋到沈照野身上。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沈照野忽然停住。

陆执差点撞上他,急忙刹住脚步。

“陆执。”沈照野转过身,雨丝被风斜吹进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平时少了那种刻意的慵懒感,反而让陆执僵了一下。

“送你回家。”陆执说,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雨很大。”

“我问的是,”沈照野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米,“你为什么在医院附近‘刚好路过’?为什么跟着我?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执湿透的右肩上:“为什么非要送我?”

雨声滂沱,街道上车流稀疏,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片伞下的空间。

陆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他看着沈照野,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几乎要满溢出来:

“因为我担心你。”

沈照野呼吸一滞。

“昨晚你走的时候状态不对。”陆执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今天早上我……我查到那家医院腺体专科很好,就想来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他说这话时,耳根红得发烫,但眼神没有躲闪。

沈照野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别开视线,看向伞沿滴落的雨帘:“查到?你怎么查的?”

“我问了陈宇,他说你可能需要看腺体专科。”陆执老实交代,“我又查了全市腺体科排名,这家医院最近。”

“所以你就来蹲点?”沈照野扯了扯嘴角,“陆执,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

“知道。”陆执垂下眼,“但我不想你一个人。”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沈照野沉默了很久。他重新看向陆执,看着年轻人湿透的肩膀,看着那把完全倾向自己的伞,看着那双干净得让人烦躁的眼睛。

“我家很远。”他最后说。

“没关系。”陆执立刻说。

“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家。”

“我送到门口就走。”

沈照野盯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伞柄,往陆执那边推了推:“伞拿正,衣服湿了。”

陆执愣了一下,乖乖把伞扶正。

沈照野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次脚步放慢了些。陆执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分寸——足够近,伞能罩住两个人;又足够远,不会碰到彼此。

雨幕中的城市模糊成一片灰蓝色的水彩。街灯提前亮起,在水洼里投下晃动的光斑。

沈照野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擦了好几下,都被风吹灭。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虚虚地拢在打火机上方,挡住了风。

沈照野抬眼,陆执正侧着身,用另一只手稳稳撑着伞,那只拢过来的手掌心向上,指节修长干净。

火光终于亮起,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沈照野吸了一口,烟雾刚吐出就被风吹散。他咬着烟,含混地说:“谢了。”

陆执收回手,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说话。沈照野沉默地抽烟,陆执沉默地撑伞,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走到公寓楼下时,沈照野掐灭烟蒂,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到了。”他说。

陆执抬头看了看这栋高层公寓楼,点点头:“嗯。”

雨势小了些,变成绵绵的雨丝。沈照野站在门廊下,陆执站在台阶上,伞收了起来,水珠顺着伞尖滴落。

“不请我上去坐坐?”沈照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戏谑。

陆执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但他摇头:“你说不喜欢别人进你家。”

沈照野笑了:“这么听话?”

陆执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门廊灯光下,湿漉漉得像某种温驯的动物。

沈照野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行了,回去吧。”

他转身刷卡开门,玻璃门缓缓滑开时,他听见陆执在身后说:

“注意休息。”

沈照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进大堂。

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幕和那个站在台阶上的身影。沈照野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

电梯镜面内壁映出他的样子——头发微湿,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被烟熏得有了点血色。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起医生说的话。

“长期没有稳定标记的Omega,腺体会持续处于应激状态。”

稳定标记。

沈照野扯了扯嘴角,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

他走进轿厢,靠在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口袋里的化验单皱成一团,硌着他的大腿。

电梯门在十七楼打开时,沈照野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

楼下,那个浅灰色的身影还站在门廊外。陆执撑着伞,但没走,只是仰头看着这栋楼,像是在数楼层。

雨丝在路灯下变成银亮的细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沈照野看了很久,直到陆执终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那把黑伞在雨中渐行渐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沈照野松开百叶窗,叶片弹回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岛台边,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倒了一杯。酒精滑过喉咙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腺体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陆执站在雨里,把伞完全倾向他的样子。

想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想起那句“我不想你一个人”。

沈照野仰头把酒喝完,杯子重重搁在台面上。

然后他走到浴室,拉开镜柜。

那支抑制剂还躺在最里面,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啪”地一声关上了柜门。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雨还在下。

沈照野想,那家伙现在应该走到地铁站了吧。

不知道有没有带第二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