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初开53%

腾冲老街上这家铺子她已经路过很多次了，从来没什么理由进去。今天她只是路过时看到门口那只老猫缩成一团晒太阳，蹲下来摸了两下，站起来的时候指尖刚好碰到了褪色的布帘子，就顺手掀开了。

店里光线很暗，一股老木头和旧纸页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是被时间反复浸泡过。她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走进来——可能是外婆走了一个月，她心里一直觉得空落落的，不想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住处，想在这些陌生的旧东西旁边多待一会儿，让那些蒙了灰的旧物分担一点她心里的空当。

她站在木架子前面，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那些瓷瓶、铜器、旧书册和零碎物件。她的目光在第三层停住了。

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石娃娃搁在架子角落，五官模糊，灰扑扑的，像是被遗忘了好多年——不是那种被精心摆放过的陈列，更像是被人随手搁在角落就再也没想起来过。它身上落了一层薄灰，形状圆墩墩的，表面粗糙，看不出任何引人注目的特点。但她伸手把它拿起来的时候，指尖碰触到它的表面，感觉到指腹下的石面透出一股淡淡的暖意——不是被太阳晒过的余温，是一种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很轻的温热，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隔着厚厚的石壁正在烧着。她握了一会儿，那股温热没有散，也没有变烫，就只是淡淡地贴着她的掌心，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

店主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莫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店主收下了，她把手帕里那个石娃娃包好，转身走出了古董店。日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感觉手里的石娃娃正在缓慢地吸收她掌心的温度，像是它正在用这种方式认识她。

回到住处，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窗外是老街区灰扑扑的屋顶和远处新城区的高楼剪影，像两个时代的交界线被一根电线杆串在一起，粗粝又安静。她坐在地板上看了它一会儿，灰白色的石面在日光下泛着干燥的光泽，那些模糊的五官在光线斜照的时候能看到浅浅的起伏，像是一张还没有被完全雕出来的脸。

石娃娃没有回答。莫莎也没有等它回答，站起来了。

那天晚上，莫莎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一条山谷里，两侧的石壁很高，头顶只有一线窄窄的灰白色天光，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一道裂缝。谷底很安静，她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回荡在两侧的石壁之间。她走了一阵，看到前方有一块平整的岩石，岩石旁边坐着一尊石像。

石像是年轻女子的模样，面容安宁，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姿态从容，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不急，也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