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收手。她放下刀,把手指按在裂开的断面上。断口是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过,还没有完全凉透。
她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正沿着她的指尖往手臂上走,很轻,像是一根极细的线在被一只稳定的手牵着,从指腹开始,缓缓地向上延伸。
她没有松手。温热的气息继续沿着她的手腕向小臂方向移动,不快不慢,像是有一道水流顺着河床流过去,没有停下来打量她,只是认出了那条路,开始慢慢走。
她按着石头的手没有收回来。那股温热的气息沿着她的手臂继续上行,经过肘弯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那里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继续往上走,直到肩胛骨的位置才停住了。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不疼,不麻,没有灼烧感,只是像有人在她的手臂内侧贴了一小块温暖的东西,然后就消失了。
她把手指从石面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块裂成两半的石头。
断口处灰白色的石质已经暗淡了许多,像是褪了一层色。那道纹理已经从石面上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它进去了?”

“嗯。”

“我会用吗?”

“现在不会。以后会慢慢会的。”
她把那两半石头合拢,放回棉布上,包好了,放在石桌角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仰头看了看那些光秃秃的枝丫。
枝丫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叶子,没有花苞,只有干净的、灰褐色的线条伸向天空。荒石跟了过来,在她旁边站住了,和她一起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你说那棵老槐树,春天的时候会重新长叶子吗?”

“会。”

“那就好。”
她把手缩进袖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东厢房。荒石还站在老槐树底下,午后的日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小片细碎的光,晃动了一下,又重新落稳了。
灵力在顾若琳体内停稳的第三天,腾冲下了一场冷雨。
雨不大,但密,从早上一直落到傍晚,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淋得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光秃秃的枝条往下滑,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顾若琳坐在东厢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着雨幕把院墙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她能感觉到胸口那团温热的灵力依然安静地待在那里,不流动,不跳动,像一枚已经安放好了的镇纸,刚好压在她原本灵力汇聚的位置,把她自己那点先天灵力包裹在中间。
荒石从廊檐底下走过来,在她旁边的门槛上坐下。他没有拿伞,头发被雨丝沾湿了一层,在阴天的光线里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

“灵力停稳之后,我闭着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它比之前大了一些。”

“它在融。”

“融进去之后,会变成我的一部分?”

“会。用久了,你就分不出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它给的。”
顾若琳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温了,不烫嘴,正好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