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未开74%

荒石站着，赤手空拳，没有护甲，没有石墙，什么都没有。无咎迈出一步朝他走来，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他脚底的地面裂了。不是刚才那种细纹，是一条手腕粗的裂缝，从他脚底向两侧蔓延。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那片地面塌了下去。不是整块塌，是他脚下那片正好踩中的位置，像一口井的口被打开了。他的脚陷进去半截，身体晃了一下。

荒石在他晃的那一瞬间出手了。他没有用灵力控石头，他只是冲过去，一拳砸在无咎的胸口。这一拳比刚才任何一块飞石都重。无咎向后倒出去，暗红色的披风翻卷着划开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荒石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没有追。

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越过荒石的肩膀往远处扫了一眼。

他弯腰抓起那个受伤的灰衣人，转身往北走了。另外两个也跟了上去，脚步踉跄，比来的时候快得多，片刻之间就退到了田野尽头。

北山坡重新安静下来了。草叶上还挂着露水，石头散乱地铺了一坡，有几块碎成了渣，有几块歪斜着陷在土里。

荒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翻过手背。那上面多了一道裂纹，和他三年前手背上那些细纹并排在一起，新的一道，还没有完全合拢。

坡顶上传来脚步声。顾若琳从最高那块石头后面跑下来了。她跑得很快，踩在碎石上歪了一下，又稳住了，冲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她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看到那道裂纹，手指悬在上面没敢碰。

他说完这句话，脸色白了一层，往下栽了一下。顾若琳一把抓住了他。

这一次她比三年前稳多了，肩膀撑住了他大半个重量，没有跪下去。

她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山坡下面走。北山坡在晨光里安静下来，碎石和裂痕铺了一地，两道新的车辙一样的东西从坡底延伸到北面，那里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远处腾冲城里的屋顶在晨雾里冒出来，灰瓦白墙，密密地挤在一起。

晨风从原野上吹过来，带着土腥味和草叶的涩味，轻轻地落下来，把草尖上的露水又吹动了一次。

顾若琳架着荒石走到坡底的时候，在路边那棵歪脖柳树底下停顿了一下。荒石没有倒下，也没有说话，呼吸平稳。

顾若琳低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又抬起目光看向前方那条通向城门的小路。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她重新迈开步子，扶着他朝腾冲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