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琳,你今天出去,是去替谁看地?”

“不是看地。”

“那去看什么?”
顾若琳沉默了一下。

“去看打架的地方。”
顾怀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杯茶喝完了,然后把杯子放下。

“谁要打架?”

“荒石。”
顾怀远的目光转到荒石身上。荒石坐在石凳上,背挺得很直,没有被盯住的不自在。

“跟谁?”

“北边来的。还没到。”

“到了怎么办?”

“引到北山坡去打。”

“你一个人?”

“嗯。”
顾怀远把茶杯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他没有再问什么,但他在走过荒石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讲给院子里的老槐树听的。

“北山坡那片地,石头多。站在高处打,比站在低处好。”
他说完就进了正房。门关上了。顾若琳和荒石坐在槐树底下,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我爹在教你。”

“我知道。”

“他从来没教过别人打架。”

“他知道我要去打架了。”
又过了两天。何老板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扇子。他脸色比上次沉,进了铺子也没绕弯子,直接走到柜台前面。

“顾小姐,你那位表弟,今天在不在?”
顾若琳心里紧了一下,但脸上没动。

“在后面干活。何老板找他?”

“嗯。有点事。”
顾若琳没有说话。她站在柜台后面,没有转身去叫荒石,也没有动。
何老板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顾小姐,我上次提的那个事——北边有个人想请他去帮几天忙。价钱好商量。你帮我传个话?”

“他自己决定。”
何老板点了点头,似乎并不着急。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柜台里的几件成品,然后走到门口。临出门前,他回过头来。

“顾小姐,你告诉他是北边来的。他就知道了。”
何老板走了之后,顾若琳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她听到库房门口有脚步声,荒石从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

“他说的?”

“嗯。”

“今晚。”

“今晚?”

“他传话的意思是,人不进城。在北边等我。”
顾若琳攥紧了柜台边缘。

“若琳,你留在家里。”

“不行。”

“你答应过。”

“我答应的‘远到看不到你’,不是‘留在家里’。”
荒石看着她,目光很深。他没有再说“不行”,但他也没有点头。

“我站在坡顶上。不会靠近的。”
荒石沉默了很久。

“那你站远一些。”

“多远?”

“远到石头飞起来砸不到你。”
那天晚上,顾若琳坐在书桌前,没有看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