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房间,顾若琳坐在书桌前,荒石站在窗边。
她把白天何老板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荒石听完了,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们在试探你。”

“嗯。”

“你说他们会动手吗?”

“会。但不是现在。”

“那你打算怎么办?”
荒石从窗边走回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们会派人来。我不能在腾冲打。”

“为什么?”

“这里人多。打起来会伤到别人。”
顾若琳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但她听出了他话里那个意思。

“那你打算去哪里打?”

“城外。让他们把我引出城。”

“引出去?怎么引?”
荒石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你不会是要拿我去引吧?”

“不是。”

“那你——你别拿自己不当人。”

“本来就当过石头。”
顾若琳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他两句,但发现自己想说的那些话到了嘴边都落了空——他说得对,他本来就当过石头。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但她在乎。

“你去城外打,我跟着。”

“不行。”

“那你也别去。”
荒石沉默了一下。

“你要去,我就跟着。你甩不掉我。契约连着,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感觉到。”
荒石看了她很久。金褐色的瞳孔里映着煤油灯的影子。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真打起来的时候,躲远点。”

“多远?”

“远到你看不到我。”
那天晚上,顾若琳没有睡好。
她侧躺在床上,看着窗边椅子上的荒石。他闭着眼睛——她第一次看到他闭眼。他其实不用睡觉,但她今天闭着眼睛,像是也在等什么。

“你在想什么?”

“想城外哪些地方可以打。”

“找到了吗?”

“有一个地方。北面那片山坡,石头多,没人去。”

“你去过?”

“白天看过。”
顾若琳沉默了一会儿。

“你白天出去过了?”

“嗯。你午睡的时候。”
顾若琳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也不知道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多久。她在午睡,他在外面找战场。

“你什么时候都打算好了。”

“打之前想好,打的时候就不用想了。”

“那你打完了以后呢?”
荒石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眼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一小片。

“打完了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顾若琳跟着荒石去了城外。
她找了个借口跟顾怀远说去老周那里学摸料,顾怀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门口等着的荒石,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