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板正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切开的明料在看。他看了半天,翻了翻,又放下了。

“顾小姐,你这批料子不错。”

“何老板看得上就好。”

“那是看得上的。改天我再来,带个懂行的一起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荒石那边偏了一下——不是看荒石的脸,是看荒石的手。荒石的手正按在那块原石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像一个在人间干活的人。
何老板笑了一下,把那块明料放下了。

“顾小姐,你这位远房表弟,还会看石头?”

“会一点。”

“会一点的能挑出这种料子?”

“他就是运气好。”
何老板笑了一声,没有再问。但他走的时候,那个灰衣人最后一个出了门。他在跨过门槛之前,回了下头。他的目光越过顾若琳,落在荒石身上,然后收回去,跟着何老板走了。
铺子安静下来。外面街上有人挑着担子吆喝过去,声音渐行渐远。

“他看出来了。”

“谁?那个灰衣服的?”

“嗯。他身上有灵力。他认得我。”
顾若琳把账本合上,手心有点潮。

“不是曼多拉的人,是替她传话的。”

“传什么话?”

“探路。看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那你刚才……”

“让他看了。”
顾若琳抬头看他。

“他回去会告诉曼多拉,我恢复了大半,但不完整。”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确实恢复了大半。但不完整的事,他们看不出来。”
顾若琳看着他。他站在柜台后面,日光从门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半点慌乱。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知道他们会来,不知道是哪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的时候,他们已经来了。”
顾若琳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她瞪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看着柜台上的石头。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那天夜里,顾若琳做了个梦。
她又回到了那个山洞。但这次的山洞和以前不一样——洞顶没有光了,四周黑漆漆的,像是所有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她站在黑暗中,手里有一盏灯,灯芯烧得很短,火光晃来晃去,随时要灭。
她往前走,脚下的路是湿的。
有人在前面等她。
她走近了,看到那个人不是荒石,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穿着灰布衫,面孔模糊,像是没长好的陶俑。
那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你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顾若琳猛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