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现在是随时随地都能维持人形了,还是要靠那块宝石?”

“宝石是本体。人形是化形。本体在,人形就能在。”

“那块宝石不能离你太远?”

“不能太远。隔得太远,化形会散。”
顾若琳伸手把桌上的宝石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凉的。她抬眼看他。

“那我现在拿着你的本体,你就是个空壳子?”

“不算空壳。你拿着我的本体,我就在你手里。”
顾若琳低头看了看那块宝石,又抬头看了看他。他坐在灯下,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影子落在地上,完完整整的。

“你以前有没有这样跟别人说过话?”

“没有。”

“我是第一个?”

“嗯。”
顾若琳把宝石放在桌上,推到中间,然后双手撑着下巴看他。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荒石想了想。

“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看着我的时候,我能看到她在看我。”
顾若琳听着这句话,觉得它又直白又拗口。她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以前是一块石头,被人看着的时候他看不到对方,他只能“听”到对方在看他。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能看到她的眼睛,能看到她眼睛里映出来的他自己。

“那你慢慢习惯。”

“嗯。”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顾若琳犯了难。
石娃娃没了,荒石的人形还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铺床叠被,神色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她开口。

“你晚上睡哪儿?”

“不用睡。”

“不困?”

“本体是宝石,不用睡觉。”

“那你一晚上干什么?”

“坐着。”

“干坐一晚上?不无聊吗?”

“以前也坐着,还行。”
顾若琳看了看那把椅子。那是她平时放衣服杂物用的,硬邦邦的木椅子,坐久了硌得慌。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窗边的那张躺椅。

“那你坐那张吧。比那把舒服。”
荒石站起来,走到躺椅边坐下。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像是坐习惯了硬石头的人换了软椅子,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靠。
顾若琳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放松点。不会塌。”
荒石的身体微微松了一点点。
顾若琳躺到床上,盖好被子。灯还亮着,荒石坐在躺椅上,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晰。她的床正对着窗,她侧过身就能看到他。

“荒石。”

“嗯。”

“你明天早上还在吗?”

“在。”

“那明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荒石沉默了一瞬。

“能。”
顾若琳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着。

“那晚安。”

“晚安。”
她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