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以前都干什么?”

“一个人。”

“不孤单吗?”
荒石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那个问题太深了,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字。

“以前不觉得孤单。”

“那现在呢?”

“现在......”
他停了一下。

“现在不习惯了。”
回到腾冲已经是四天以后了。
顾若琳把挑好的原石交给顾怀远,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到书桌前。她把石娃娃从黑布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金光比出发前又亮了一些。那些金色纹路变得更细密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舒展,把石皮撑开了一点又一点。

“我回来了。”

“嗯。”

“你一个人待了四天,闷不闷?”

“不闷。”

“怎么不闷?我都没人说话。”

“习惯了。”

“你不是说现在不习惯一个人了吗?”
荒石沉默了一下。

“对你说的。”

“什么意思?”

“你在的时候,不习惯一个人。你不在的时候,没关系。”
顾若琳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这块石头,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
三月,腾冲天气转暖,路边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里。
顾若琳的十七岁生日到了。
顾怀远不太过这些,往年顶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加个鸡蛋。今年也是一样,早上面条端过来,她吃了,说“谢谢爹”,就去了玉坊。
晚上回来,她把石娃娃从木匣子里拿出来。

“今天我十七岁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爹早上端面给你。你说了‘谢谢爹’。”
顾若琳愣了一下。她早上出门前确实说了这句话,在院子里说的,隔着两进院子。他在第二进的房间里,怎么听到的?

“你耳朵怎么这么灵?”

“契约。”
顾若琳想了想。

“那以后我说悄悄话,你也能听到了?”

“能。”

“那不行。我得离你远点说。”

“你跑不了。契约连着。”
顾若琳把石娃娃拿起来,盯着它的金色纹路。

“你这人挺霸道的。”

“不是霸道。是不想听不到。”
生日那天晚上,顾若琳做了一个梦。
她又梦到了那个山洞。洞顶很高,黑漆漆的,脚下是石头的路,坑坑洼洼。她还是站在那块巨大的石头面前,仰着头看它。
这一次,石头已经裂开了。
裂缝比上次宽了很多,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像是一扇门打开了半边。她往里看,看到那个人站在石头的正中央——银灰色的头发,金褐色的瞳孔,深色的长袍。
他看着她的眼神和上次一样。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进来。”
顾若琳往前迈了一步。

“不怕。”
她又迈了一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