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琳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那里确实揣着石娃娃。她出门的时候揣在衣袋里的,用黑布包着,外面看不出来。

“水先生说话真有意思。我怀里什么都没有。”

“顾小姐,你不用瞒我。我不跟你抢。”
他收起折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那块石头,不是人间的东西。你好好收着,别让人知道。”
顾若琳看着他。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转身走了。折扇在手里转着,灰蓝色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若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她把石娃娃从衣袋里掏出来,隔着黑布摸了摸。

“你认识他?”
光纹闪了一下。是。

“他是谁?”
光纹闪了两下。不是“不知道”,是“我说不清楚”。

“算了。回来说。”
她把石娃娃重新揣好,往玉坊走去。
那个冬天,顾若琳的生活分成两半。
白天,她在玉坊里忙。看料,切石,谈生意,应酬客人。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腾冲城里的人开始说“顾家大小姐比她爹还厉害”,有人信,有人不信,但那些跟她做过生意的人,没有一个不服的。
晚上,她回到房间,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把石娃娃从木匣子里拿出来。金光越来越亮,现在就算隔着两层黑布也能看到光了。她怕被人发现,又给木匣子加了一把锁。
她跟石娃娃说话,石娃娃用光纹回答。

“今天切了一块料。”
闪一下。在听。

“帕敢的,黑乌砂皮壳,切出来是糯化底,带一点绿。不算大涨,但也不亏。”
闪一下。

“那个水先生又来了。今天在铺子里坐了一个时辰,东看西看,也不买东西。我爹问他想要什么,他说‘随便看看’。我看他不像做生意的。”
光纹闪了两下。

“你也觉得他不是做生意的?”
闪一下。

“那他来干什么?”
光纹闪了好几下,又是“我说不清楚”。

“你跟他很熟?”
闪了两下。

“不熟?那他为什么帮你说话?”
光纹闪了一下,又闪了两下,像是在说“说来话长”。

“那你慢慢说。我听着。”
石娃娃沉默了。光纹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顾若琳等了一会儿。

“说不出来?”
闪一下。

“没关系。不急。”
腊月二十三,小年。
腾冲城里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从早响到晚。顾怀远在铺子里摆了桌酒席,请伙计们吃饭。顾若琳陪着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酒,脸红了,借口头疼回了房间。
她坐到书桌前,把石娃娃拿出来。
今天它特别亮。金光从裂纹里涌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天。

“你今天怎么了?”
石娃娃的光纹剧烈地闪了好几下,像是在激动。
顾若琳把石娃娃捧在手心里,感觉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