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在一旁查验完另一具尸体,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补充。

寒月姑娘所言极是。能同时使用冰系与毒系功法,且对韩国抱有极大敌意,急于挑起事端的……
韩非敛去笑意,目光如炬,瞬间拼凑出真相。

是天泽。他不惜一切代价制造这起血案,就是要向韩国示威。不止如此,他更是要挑起秦韩两国的战争。

以韩国如今的兵力,若大秦铁骑压境,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寻找别的途径化解这场干戈。
张良微微叹了口气。

只怕这干戈没那么好化解。新的秦国使臣已经到达新郑,此人与韩兄,颇有些渊源。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队精锐的秦国铁甲卫士分列两旁,一名身穿玄黑绣金官服的男子,缓步走入案发现场。
他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法家学子的冷酷,与大国使臣的傲慢。

一个国家,应寄希望于自身,而非他国的使臣。大秦使臣李斯,见过九公子。哦不,师兄。
韩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折扇一展,迎上李斯那锐利如鹰的目光。

师弟,许久未见。没想到你我再聚,竟是在这等血雨腥风之地。
柳寒月站在韩非身侧,目光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原著中韩非悲剧的始作俑者。
看着李斯那副看似恭敬实则倨傲的嘴脸,她只觉得一阵生理性厌恶,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次日,韩国朝堂。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
韩王安高坐王位,脸色苍白。
李斯手持大秦使节旌旗,傲然立于殿中。

凡诸侯之邦交,岁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秦国遵循周礼,遣使相聘,韩国却未尽保护之责。

天泽入侵王宫,绑架太子公主,太子命丧黄泉。若韩国无力剿灭反贼,大秦铁骑愿助一臂之力。

若韩王不愿屈尊入秦谢罪,那便效仿齐桓公之典,割让秦使遇害之地以平息兵戎之灾。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割地,这简直是将韩国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就在群臣束手无策、韩王安惊慌失措之际,韩非自班列中从容迈出。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秦文信侯吕相亲手终结大周王脉,如今李大人却在我韩国宣扬周礼正统,岂不荒谬?
李斯眼神一沉,发出冷笑。

师兄口才依旧。但割地之事,势在必行。
韩非折扇轻摇,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睿智之光。

敢问李大人,秦国使臣从咸阳到新郑遇害,走了几日?

十日左右。

十天之内解决不了这个案子,就依大人所言,割地谢罪。若十日内破案,大人便退兵,如何?
李斯眉头微挑,自认稳操胜券。

此话当真?
韩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抛出真正的杀招。

既然以时间为限,破案若早于十日,是否应相应减少割让之土地?

从咸阳到新郑这十天,五天在秦,五天在韩。若案子少于五天破了,是不是相应的秦国国土,也该归我韩国所有?
李斯握着旌旗的手猛然一紧,脸色瞬间铁青。
他竟然被韩非绕进这无懈可击的逻辑陷阱里。
朝堂大胜,暂时化解了割地危机。
入夜,韩非轻车熟路地来到无名杂货铺。
他正与柳寒月分享今日在朝堂上,挫败李斯锐气的快感,却发现柳寒月坐在灯下,神色凝重地擦拭着那把漆黑的匕首。

柳姑娘,今日朝堂之上,我那招‘偷换概念’如何?李斯那张脸,可是精彩得很呐。
韩非笑着凑上前,正准备讨要一杯庆功酒,却发现柳寒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他调侃。
案几上,没有酒,只有三个古朴的龟甲和几枚散落的铜钱。
柳寒月面容冷峻,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桌上的铜钱,周身散发着一种玄妙无比,好似能洞察天机的幽深气息。
韩非,你真觉得,你那个同门师弟李斯,是一个可以托付邦交的挚友?

韩非一愣,玩世不恭的笑容在脸上微微收敛。
这是柳寒月第一次连名带姓的这样叫他,大多数情况,柳寒月都是笑称“司寇大人”“九公子”。
韩非敏锐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当即收敛思绪。

师弟他虽然好胜心强,仕途心重,但我们同出荀子门下,他绝非甘于平庸之辈,未来必成大器。
他当然会成大器,但他这大器,是要踏着你的白骨才能铸成的。

柳寒月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
她指着桌上的铜钱卦象,声音沉冷如水。
我知你深谙法家之术,却不信这鬼神命理。但我柳寒月精通六爻推演之术。今日你与李斯朝堂交锋后,我心神不宁,特意为你起了一卦。

柳寒月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几枚铜钱上,语气透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凝重。
本卦为『地火明夷』,初九爻动,变卦为『地山谦』。‘明夷’,乃是光明没入地下之象,主大凶。

这卦象显示,你这轮皓月,若是有朝一日前往秦国,必将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韩非听着这玄之又玄的易理,眉头紧锁,但看着柳寒月那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他没有反驳,而是静静地听下去。
明夷卦中,暗藏杀机。这杀机不是来自你的政敌,而是来自你身边‘同源而出’的熟人。你以为李斯是可以博弈的对手?

不,他是一条捂不热的毒蛇。他的法,是唯我独尊的权术。你的法,是天地不法的规矩。一山不容二虎,你的才华,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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