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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摆夏冬青

夏冬青拿着抹布擦吧台,动作很慢,眼神时不时往门口飘。距离陈德顺老人送来阿金遗物已经过去三天,王小亚却依旧没有消息。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出租屋的门锁得严实,连她常去的烧烤摊都没再见过人影。

“别等了。”

赵吏靠在旁边的货架上,指尖转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身反射出冷冽的光。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巷口,眉头微蹙:“昆仑的人要动手了。她这几天在替我们挡着。”

冬青擦杯子的手一顿:“她一个人……会不会有事?”

“九天玄鸟不是纸糊的。”赵吏语气平淡,指尖却微微收紧,“但昆仑这次动了真格,派了新的玄女下来,目标是你。”

话音刚落,便利店的顶灯突然闪了三下。

不是冥界阴寒的湿冷,是一种昆仑山巅冰雪般的凛冽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瞬间冻住了空气里的尘埃。门口的风铃没响,一个穿素白衣裙的女人凭空站在了店内,眉眼冷得像霜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眼神扫过夏冬青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蚩尤容器,”她开口,声音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冷刺骨,“吾奉昆仑之命,前来清理你这世间祸患。束手就擒,可留你全尸。”

赵吏一步跨到冬青身前,抬手举枪,枪口直指白衣玄女,周身黑色灵力翻涌:“昆仑的手,伸得太长了。这里是冥界的地界,轮不到你们撒野。”

“冥界?”白衣玄女冷笑一声,“泰山府君祭在即,冥界尚且要以他为祭,你一个叛逃的鬼差,也配护着他?”

她抬手就要结印,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却猛地从窗外撞进来,狠狠砸在她身前的地面上。烟尘散去,王小亚站在那里,红衣猎猎,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直直挡在了夏冬青面前。

“青玄,住手。”

白衣玄女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斥责:“娅!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身为玄鸟一族,世代镇守天规,竟为了一介凡人容器,违抗昆仑诏令?”

“他不是容器。”王小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是夏冬青,是我朋友。”

“朋友?”青玄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天规在上,神魔有别,你竟为了区区私情,置昆仑威严于不顾?再不退开,便以同罪论处,革除神籍,打入凡尘,永世不得归位!”

王小亚沉默了。

她活了几千年,从昆仑之巅的玄鸟,到行走人间的玄女,天规二字刻在她骨血里。她曾以为规矩大于一切,曾以为蚩尤容器必须被清除,曾以为凡人的情谊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她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夏冬青时,少年局促地站在吧台后,眼睛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想起中元节那晚,三个人背靠背站在亡魂堆里,赵吏骂她没用,却还是替她挡了背后的袭击;想起深夜撸串时,冰啤酒碰在一起的脆响,烟火气裹着笑声,比昆仑万年不化的积雪暖多了。

这些东西,冷冰冰的天规里没有,巍峨的昆仑山上也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

“那就革了吧。”

她张开手臂,将冬青和赵吏护在身后,红衣在寒气里飘起来,像一团烧着的火。

“这天规,我不守了。这昆仑,我不回了。今日谁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青玄脸色骤冷:“冥顽不灵!”

刹那间,两道灵力撞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便利店的玻璃震得嗡嗡作响,货架上的商品掉了一地。王小亚以一敌一,渐渐落了下风,她本就耗损了不少修为,又连日奔波,此刻额角已经渗出汗珠。

赵吏见状,立刻抬手开枪,银色的灵力弹破空而去,直逼青玄后心。冬青也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灵魂力量,化作柔和的光罩护在王小亚身侧。

三人第一次真正站在同一边,冥界的鬼差、叛逃的玄女、凡人容器,三个本该对立的身份,此刻却配合得默契无间。

青玄腹背受敌,又惊又怒:“你们竟敢联手!”

“联手又如何?”赵吏冷笑一声,枪口灵力暴涨,“昆仑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老子的人。”

又一次对撞之后,青玄被逼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她看着眼前并肩站着的三个人,眼神阴鸷:“好,很好。娅,你好自为之。昆仑不会善罢甘休,冥界的祭典也不会停。你们逆天而行,迟早会付出代价。”

话音落,她化作一道白光,破窗而去。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和还未散尽的灵力余温。

王小亚晃了晃,扶住吧台才站稳,脸色有点白。她回头看向两人,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往日的飒爽里多了几分局促:“那个……我跟昆仑彻底闹翻了,神籍估计也保不住了。以后没地方去,你们……收不收留我啊?”

“当然收留!”冬青立刻上前,眼睛亮得惊人,“你能回来太好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真会杀你啊?”王小亚撇撇嘴,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我王小亚是那种人吗。再说了,你要是死了,谁陪我吃烧烤喝啤酒。”

赵吏走过来,扔给她一罐冰可乐,语气还是惯常的漫不经心,眼底却松了几分:“早该跟那帮老古董决裂了。昆仑除了摆架子,也没什么真本事。”

“说得轻巧,”王小亚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我可是把几千年的铁饭碗都砸了,以后就靠你们俩养了。”

玩笑归玩笑,三人很快坐下来,脸色都重新沉了下去。

王小亚擦了擦嘴角,正色道:“我这些天没露面,一直在查昆仑的动向。这次他们派青玄下来,就是想赶在泰山府君祭之前除掉你,省得节外生枝。而且我查到,冥界的祭典提前了,不是三个月,是一个月后。昆仑那边已经默许了,只要能彻底解决蚩尤,他们不在乎用什么方式。”

赵吏指尖敲了敲桌面,眉头紧锁:“一个月……时间更紧了。”

“我还查到了祭典的阵法图。”王小亚从怀里摸出一张卷着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泰山府君祭的核心祭坛在城西的乱葬岗下面,是上古遗留的遗迹。阵法有三处生门,其中一处守得最松,我们可以从那里闯进去。”

冬青凑过去看,图纸上画着复杂的纹路,密密麻麻的符咒看得人眼晕。他指尖点在祭坛中央的位置,轻声问:“进去之后呢?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目前来看,只有两个法子。”赵吏声音低沉,“要么毁了祭坛,中止祭典;要么……换一个献祭的灵魂。”

王小亚愣了一下,猛地看向赵吏:“你疯了?等价的灵魂哪儿那么好找?你不会是想……”

“别瞎猜。”赵吏打断她,眼神平静,“办法总比困难多。现在有你帮忙,胜算大了不少。”

王小亚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看旁边一脸担忧的冬青,忽然笑了。她手肘碰了碰赵吏的胳膊,挑着眉调侃:“可以啊赵吏,我以前还真以为你就是把他当棋子,没想到玩真的?千年铁树开花,可真是天下奇闻。”

换做平时,赵吏大概率会怼回去。可这次他没有。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夏冬青。少年正低头看着图纸,睫毛很长,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赵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冬青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收紧,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

“嗯,玩真的。”

冬青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他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像揣了一小团暖融融的火。

王小亚啧啧两声,移开视线,心里却替他们高兴。活了几千年,见多了神仙的寡情,冥界的冷漠,反倒这两个纠缠了两世的人,这点真心显得格外滚烫。

夜越来越深了。

便利店里的灯还亮着,三个人围在小小的吧台边,桌上摊着古籍、阵法图和摆渡记录。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从闯阵路线,到后备方案,再到脱身之法,一点点把前路铺展开。

从前,他们一个是冥界的鬼差,一个是昆仑的玄女,一个是凡人容器,站在各自的阵营里,隔着天堑般的距离。

如今,他们与旧的身份决裂,与彼此并肩站在一起。

前路是冥界的祭典,是昆仑的追责,是未知的生死。

可身边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好像再难的关,也都能闯过去。

赵吏握着冬青的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