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吏青  夏冬青     

29

灵摆夏冬青

浪涛拍在斑驳的石阶上,碎成一片惨白的沫子。

冥界裂缝还悬在海平面上空,像一道被硬生生撕开的黑疤,翻涌着浓稠的黑雾。方才冲出来的恶鬼已被海边魂阵挡回大半,望海灯塔的光在悬崖边明明灭灭,老船长的航海图浮在半空铺开细碎星芒,白鲸的低鸣顺着海浪传过来,震得黑雾阵阵翻涌。

冬青站在渡口最前面,额角渗着细汗,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和赵吏联手催动灵力撑住魂阵,两个灵魂同频震颤,经脉里像淌着滚烫的潮水,他却半步没退。

【撑得住吗?】赵吏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稳得像扎根海底的礁石。一股温和的灵魂力量顺着经脉漫上来,缓缓抚平他翻涌的气息。

“嗯。”冬青低声应着,指尖微微蜷起,能清晰感觉到另一个灵魂与自己紧紧相贴,像长进骨血里的藤蔓,“别分心,他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裂缝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啸。黑雾翻涌得更凶,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缓缓飘出,他手里攥着一缕半透明的魂魄,被黑色锁链层层缠缚,正是苏晓棠。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海边的碎贝壳,长发随海风轻轻飘着,即便被困住,周身也裹着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微光。

“苏晓棠!”冬青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别冲动。】赵吏立刻按住他的意识,灵力瞬间绷紧成一道防线,【他故意把人带在身前,就是等你乱阵脚。】

王小亚落到冬青身侧,天女的金光在她掌心流转,眉头紧紧皱着:“这叛逃勾魂使藏得够深,竟然把晓棠的灵魂炼化成了魂器。”

黑袍人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石:“夏冬青,你若乖乖自废灵魂,让我抽走你和这鬼差共生的灵力,我便给她个痛快。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她的魂一点点揉碎了填进裂缝里。”

冬青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白。他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闪过极淡的金光——赵吏接管了半身力量,他的声音和冬青的叠在一起,温和里裹着冷冽:“做梦。”

话音落的瞬间,王小亚的天女金光先冲了出去,直直劈向黑袍人。黑袍人一挥衣袖,黑雾迎上金光,炸开一阵刺眼的光。冬青足尖一点往后退开半步,指尖凝出灵力结印,赵吏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出去,金色光绳顺着风缠向苏晓棠身上的锁链,想先把人救回来。

“不自量力。”黑袍人冷笑一声,抬手打出一道黑鞭。光绳瞬间被斩断,余波震得冬青往后退了两步,胸口一阵闷痛。

【没事吧?】赵吏立刻收紧灵魂的包裹,稳稳护住他的心脉。

“我没事。”冬青咬了咬牙,意识里和赵吏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下一秒,冬青的身形突然虚化半分,两个灵魂的力量彻底交融,周身浮起一层柔和却厚重的金光。

这是他们第二回完全融合。上一回是为了救王小亚,这一回,是为了护住晓棠,护住这片海。

金光撞向黑雾,整个渡口都震了震。浪涛冲天而起,林屿的灯塔光骤然亮到极致,和金光汇在一处。黑袍人往后飘了数米,黑袍被金光撕开一道口子,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好,好得很!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手按在苏晓棠的天灵盖上,黑色纹路顺着他的手臂爬向苏晓棠的魂魄。锁链一点点收紧,苏晓棠的眉头痛苦地蹙起,周身的微光开始剧烈晃动。

“住手!”冬青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黑袍人挥出的黑雾死死挡住。

“我花了半年时间,才慢慢化开她的灵魂封印。”黑袍人笑得癫狂,“今日我便彻底解开,用她的灵魂当钥匙,再加上你们俩的共生灵力,足够把这冥界之门彻底打开!”

黑色纹路爬满苏晓棠全身,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就在锁链彻底崩断的瞬间,苏晓棠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清明,没有半分被控制的混沌,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黑袍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清醒:“你……”

“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会乖乖跟你走?”苏晓棠的声音很轻,顺着海风飘过来,温柔得像从前在贝壳屋里磨贝壳时的语气,“你以为你的封印,真的困得住我吗?”

冬青猛地停住动作,怔怔地看着半空中的苏晓棠。

他想起那本上锁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他要的是冬青的力量,我替他挡”;想起月牙贝钥匙扣上刻着的细碎纹路,每一道都藏着“平安”二字;想起她离开前,把星贝壳屋的钥匙放在便利店收银台,笑着说“冬青,以后这里就交给你啦”。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打算。

她不是被迫献祭,是主动走进了囚笼。她把自己的灵魂做成了最坚固的牢笼,也做成了最烈的火种,就等着今日勾魂使彻底解开封印的这一刻,连带着他所有的力量,一起烧个干净。

“你疯了!”黑袍人感觉到不对劲,想要重新锁住她的魂,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被她吸过去,“你想同归于尽?!”

苏晓棠笑了笑,周身的微光越来越亮,像海边缓缓升起的满月。她的魂魄开始变得透明,却有一股极温柔却极坚定的力量,死死缠住了黑袍人的灵力核心。

“我守了这片海这么多年,守着贝壳屋,守着那些路过的漂泊灵魂。”她的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冬青身上,像看着自家长大的弟弟,“现在,该守最后一次了。”

冬青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想要上前,却被赵吏的灵魂轻轻拉住。

【别过去。来不及了。她心意已决。】赵吏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沉。他见过太多赴死的魂魄,见过千年里数不清的离别,却还是会为这样温柔的决绝而动容。

苏晓棠的目光扫过冬青,扫过他身侧只有天女能看见的黑色虚影,最后落在王小亚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冬青,赵吏。”她笑着,声音像檐下的贝壳风铃一样清脆,“要一直幸福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耀眼的白光从她身上炸开。温柔的光裹着黑色的雾气,顺着冥界裂缝一点点收回去,像潮水退去,带走所有阴霾与恶意。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半点挣脱不开,连同他所有的邪术与野心,一起被苏晓棠的灵魂拽进了光里。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涌的黑雾散了,阴冷的气息退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了海面上。

风停了。浪也静了。

老渡口的石阶上,只剩下半片磨了一半的月牙贝,静静躺在那里,泛着温润的光。

望海灯塔的光慢慢暗了下去,老船长的航海图化作细碎星光落进海里,白鲸的低鸣渐行渐远。那些赶来助阵的善良魂魄,都顺着晨光去了该去的地方。

冬青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半片月牙贝。贝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温度,像晓棠从前握着它的时候一样。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贝壳上未刻完的纹路。赵吏的灵魂静静地抱着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把所有的温柔与安稳都递了过去,替他接住所有翻涌的难过。两个灵魂贴得很紧,不用说话,就懂对方心里所有的惋惜与珍重。

王小亚站在一旁,抬手抹了抹眼角,望向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石阶,发出温柔的声响。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贝壳的清香。

晓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