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遍京城街巷,短短半月,朝堂之上已然换了一番气象。
七星叔一党尽数收押,三司按卷审讯,一桩桩陈年旧罪被翻出,证据确凿,再无翻盘余地。往日依附奸党的官员或是辞官请罪,或是主动递上供词,朝堂风气一日日清明起来。
摄政王府里,紧绷许久的氛围彻底松快。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沈知鸢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闲书,院中桂树盛放,细碎金黄小花落了满地,清甜香气萦绕周身。
萧玦自外归来,玄色朝服尚未换下,风尘浅浅。远远望见廊下那人,他步履不自觉放缓,眼底的疲惫顷刻间消散大半。
“今日回得倒是早。”沈知鸢合上书卷,抬眸看向他。
萧玦走到她身侧坐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蹭过她鬓间沾染的桂香:“积压卷宗分出大半,余下公务可交由下属处置,我便提早抽身回来。”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平铺放在石桌之上。
纸上绘着城郊别院全貌,一汪澄澈小湖居于院中,湖边海棠成行,桂树沿着曲折游廊栽种,僻静角落辟出一间临湖书斋,后院还留了一小块空地。
“别院大体修整完毕。”萧玦指尖轻点图纸上那方空地,声音带着浅浅期许,“这片园地,随你心意安排。想种芍药,或是莓果,皆可。”
沈知鸢垂眸细细端详图纸,目光掠过临湖小斋,心底生出柔软向往:“若是闲下来,可于书斋靠窗位置摆一张木桌,晒着太阳读书。”
“自然可以。”萧玦应声,“我已经命人置办桌椅、书架,你喜爱的那些书卷,往后尽数搬过去。”
她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小湖,轻声道:“只是,朝中事务还未彻底了结,我们当真能够脱身吗?”
萧玦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节扣紧:“小皇帝年岁渐长,心智日渐成熟。等逆党一案尘埃落定,我便上奏,请旨暂卸摄政重担,只留辅政之名。朝堂自有臣子各司其职,我不愿将往后时光,尽数耗在奏章与朝堂纷争之中。”
两世生死相隔,他早已明白,权柄荣华皆是浮尘,守得住身侧之人,才算心安。
正说着,管家躬身走来,低声回话:“王爷,姑娘,别院那边送来消息,屋内陈设大体齐备,只是后院那片花圃,尚未定下栽种何物,特意前来请示。”
沈知鸢略一思索:“一半种桂,余下便栽些白海棠吧。”
管家领命退下。
秋日暖阳洒落下来,二人静静靠着,听风吹动桂树,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图纸边角。
“从前我不敢盼这样的日子。”沈知鸢轻声开口,“总觉得安稳是奢望,暗处永远藏着算计,不知道明日会迎来何种风波。”
萧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风波已经斩断,往后只有安稳。”
傍晚时分,天边晕开一层橘红晚霞。
晚膳过后,萧玦陪着沈知鸢在庭院缓步散步。满地桂花被晚风卷起,轻轻拂过二人裙摆。
“再过二十余日,逆党结案的圣旨便可下达。”萧玦慢慢说道,“到那时,我们便可动身前去别院小住。不必赴朝,不必接待官员来客,只守着一方小院度日。”
沈知鸢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眼底盛着温柔光亮:“我等着那一日。”
廊下灯笼缓缓点亮,暖光笼罩住两道相依的身影。两世辗转漂泊,刀尖求生,他们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平淡可期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