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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然2

难仰

金銮殿风波尘埃落定,传旨禁军押解七星叔一干人犯入天牢候审,其余胁从官员尽数摘去官袍,交由吏部按卷宗一一勘问。朝堂之上再无半分杂音,文武百官垂首立班,看向萧玦与沈知鸢的目光里,只剩敬畏,再无半分先前观望揣测之心。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小手攥紧龙纹扶手,望着阶下并肩而立的二人,稚嫩眉眼间满是松快。内侍快步上前躬身请示,得了圣谕,高声唱喏退朝。百官依序躬身行礼,鱼贯退出金銮大殿,步履匆匆,无人敢多做停留。

殿外天光铺洒长阶,鎏金砖瓦映出暖融融的光,驱散了连日来萦绕朝堂的阴翳。

萧玦侧过身,自然而然牵住沈知鸢的手,指腹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指节。大病初愈的掌心尚带着一丝薄凉,力道却沉稳笃定,将她护在身侧,缓步走下白玉丹陛。

方才殿上冷冽逼人的锋芒尽数敛去,他眼底只剩温柔缱绻,垂眸望着身侧女子,轻声道:“都结束了。”

沈知鸢抬眼望他,眉眼弯起一抹浅淡释然笑意,指尖轻轻回握他:“是,再无后顾之忧。”

从前两世积攒下的惶惶不安、步步惊心,那些藏在暗处的阴毒算计、朝堂刀光,今日尽数斩断。七星叔经营十数年的党羽连根拔起,暗中下毒、勾结朝臣、谋逆逼宫的罪证桩桩确凿,再无人敢觊觎摄政权柄,也无人能再伺机加害他们二人。

行至宫门外,王府随行暗卫整齐分列两侧躬身行礼,车马早已备好。萧玦先扶沈知鸢登上马车,自己紧随其后落座,车帘落下,隔绝宫外来往目光。

车厢内燃着清甜安神的檀香,暖意融融。沈知鸢方才在殿上强压心神,此刻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微微靠在软榻上。

萧玦见状,立刻挪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揽住她肩头,另一只手探上她的腕脉,细细诊察片刻,眉头微蹙:“今日朝堂劳心,脉象虚浮,回去还要再静养几日,不可操劳。”

沈知鸢轻笑,抬手抚上他尚带着几分苍白的脸颊:“要说静养,原是你才对。三日排毒汤药蚀骨剧痛,你强撑着恢复气力上殿,方才对峙时强压气血,如今才该好好歇息。”

提及三日排毒之苦,萧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化为温柔,指尖摩挲她的手背:“一想到前世你独自扛下满朝诘难,惨死冷院,这点痛便不值一提。今日能亲手清算仇敌,护你周全,再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

前世他身中剧毒亡故,留她孤身一人,被七星叔安上污名,受尽折辱,孤零零死在清冷废院。那是他永生永世跨不过的心结,这一世重生归来,他唯一执念,便是扫清所有祸端,换她一世安稳无忧。

沈知鸢心口微热,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往后不必再步步提防,王府再无暗藏歹人,朝堂奸党尽数伏法,我们终于能得一段安稳日子。”

马车缓缓驶入摄政王府大门,府中下人早已等候在外,见二人归来,齐齐跪拜行礼,眉眼间皆是松快。往日府中人人自危、暗藏眼线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处处透着安稳平和。

入内殿,侍女奉上清润汤药与温补点心。萧玦先替沈知鸢盛了一碗燕窝羹,看着她喝下,自己才端起汤药。

汤药苦涩,他却饮得毫无波澜。毒素虽除,根基损伤仍需长久调养,可只要大患已除,这点苦楚他全然不在意。

沈知鸢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七星叔入天牢,党羽分押各处,后续三司会审,卷宗繁杂,朝堂政务堆积,你怕是又要连日处理公务。”

“政务自有章法,我会分拨妥当,每日留出大半时辰陪你。”萧玦放下药碗,伸手拭去她唇角一点糕屑,声音温和,“先前一心提防奸人,无暇伴你,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等候。”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浅淡期许:“等秋后处决逆党,朝野彻底安定,我便向陛下请旨,寻一处城郊别院,同你去小住一段时日,远离朝堂纷争,赏花垂钓,过几日清闲日子。”

沈知鸢眸中光亮一动,轻轻点头:“好。”

不必再深夜筹谋布局,不必再暗中排查府中眼线,不必担心暗处藏着致命毒计,不必害怕一朝祸起,二人再无容身之地。

从前步步皆险,如履薄冰;今朝尘埃落定,万事释然。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内殿,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萧玦揽着沈知鸢,一同望向窗外漫天晚霞,过往两世所有煎熬、猜忌、伤痛,都随今日金銮殿上那场清算,尽数烟消云散。

沈知鸢轻声呢喃:“往后岁岁年年,皆是安稳。”

萧玦收紧环着她的手臂,低声应下,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岁岁年年,我都伴你身旁,再无分离,再无祸事。”

窗外晚风轻拂,卷来院中草木清香,压在二人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只剩满心舒展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