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热辣辣地晒在篮球场上,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蒸腾的热气。
赤焰是第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件红色背心和深色短裤,手里转着那颗从校队借来的篮球,站在三分线外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开始独自投篮。
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他接住,再投,接住,再投,重复了十几遍,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九点十分。没有人。
九点二十。还是没有人。
“都在搞什么?”

赤焰皱着眉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把篮球夹在腋下,掏出手机点开群聊,他快速打了一行字。
【都在干啥,我都快晒成人干了!】
九点半,银零从便利店回来了。
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穿着素色的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零食袋子和水。

“他们人呢?”
“不知道。”

赤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投了一个球。
"火麟飞那小子昨天说得好好的,九点篮球场。现在人呢,胖墩和墨辞也不在,我打电话也不接。"

银零没说话。他走到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拧开那瓶水浅浅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像是并不着急。

“怎么就你们俩?”
赤焰把球往地上一拍,接住。
“不知道。一个都没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银零没说话,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朝火麟飞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人就这样干等了一上午。
赤焰从坐不住到坐得住再到坐不住,反复了好几次。
他投篮投到手酸了,又去旁边的单杠上吊了一会儿,又绕着球场跑了几圈,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只好回到长椅上坐下。
没有消息。一个都没有。
“翎雪怎么会不来,每次约好了她都是第一个到的,比闹钟还准。今天什么情况?”


“墨辞也不会迟到。”
银零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放下,目光从树梢上收回来,声音淡淡的。

“四个人一起迟到的概率不大。”
“什么意思?”

银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着。
三个人默契地转移到了树荫下。赤焰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三份盒饭回来,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再配一份凉拌黄瓜,塑料盒盖掀开的时候热气腾腾地扑上来
“再等会,要是三点还不来,咱就去他们家里。”

仓雷点了点头,默默扒着饭。银零没表态,但也没反对。
于是他们继续等。等到了十二点半,等到了一点,等到了两点。
两点四十分。
“不等了,走,去他们家看看。”

他话里的那股急切劲儿已经压不住了。
三个人顶着午后滚烫的阳光朝火麟飞他们住的小区走去。
小区里很安静,周末午后的老居民区总是这样,蝉鸣声比人声大,路上偶尔有一两只懒洋洋的猫趴在墙根底下眯着眼睛打盹,尾巴尖偶尔甩一下驱赶蚊虫。
三人先去了火麟飞家那栋楼,他们爬了三层楼,在贴着褪色春联的防盗门前站定。
赤焰抬手按了一下门铃,里面的蜂鸣声响了两遍,没有人应。他又按了一遍,还是没有人。他抬手敲了敲门板,咚咚咚三下,手掌拍在铁皮门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有人吗,火麟飞,翎雪!”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连猫眼后面都没有光的移动。
旁边那户人家的门忽然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豆角。

“你们找小飞和小雪啊?”
“阿姨,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我们今天约好了打球,但他们一直没来。”

老太太摇了摇头,手里的豆角又择了半根。

“昨天晚上就没见他们回来,十二点多还起来倒了杯水,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灯也没亮。平时那俩孩子回来再晚都会亮着客厅那盏小灯的。”
赤焰和银零对视了一眼。

“那他们昨天晚上几点出门的?”

“不知道,昨天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几个往后山那边去了,跟平时玩得好的那几个一起,那个胖胖的,还有个灰色头发挺俊的小伙子,四个孩子有说有笑的,我就没多问。后山嘛,年轻人喜欢去那边玩也正常。”

“后山?”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后山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呀,荒得很。天黑了就该回来了,怎么一晚上没见人……你们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打过了,没人接。”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现在的年轻人呐出门也不说一声"之类的话,便关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落回去,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后山,”
他转过头看向楼梯间的窗户,窗户正对着远处那片青灰色的山坡轮廓,山坡上方的天空被午后的光照得发白,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他们去哪里干什么?”
“不知道”


“去后山看看吧”
银零率先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三个人刚走到单元门口,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怀里抱着一摞书,用下巴压着最上面那本,走得不太稳当。

“正好你们三个在,翎雪在家吗?”
“凤兮,翎雪昨天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她有没有说她要去哪?”


“没有啊,她就说周末去看你们打篮球,然后就没别的了。我今天来是因为昨天她把这本笔记落在我这儿了。”
赤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还是银零开了口,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电话不接,邻居说昨晚没回来,最后出现在后山方向。
凤兮听完,整个人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书被她抱得紧了紧。她眨了好几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你们是说,翎雪他们昨天晚上就没回来?!”
“嗯”

凤兮的嘴唇动了动。她快速把怀里那摞书往赤焰手里一塞,赤焰下意识接住,然后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了几下,点开了某个监控软件。

“我们家后门的摄像头能拍到小区通向那边的一条路。”
她一边说一边翻着回放记录,手指在进度条上拖动,画面快速倒退,日光从午后的炽白迅速退成黄昏的暖橙,再退成夜色中的暗灰。
她拖到昨天下午的时间段,放大了倍速。
火麟飞走在最前面,步伐大而随意,手插在口袋里;火翎雪跟在他身侧,红发在晚风里轻轻飘着;墨辞和苗条俊跟在后面,苗条俊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比划着在说什么。
四个人一起拐上了后山方向的那条小径,然后画面从那个时间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的身影。
凤兮把进度条拖到昨晚的深夜、拖到凌晨、又拖到今天的天亮,快进又慢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后山方向的那个路口始终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只野猫在路灯下蹿过,再也没有那四个人的踪影。

“他们去了后山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赤焰、银零和仓雷都没有说话。但三张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凤兮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手机从回放界面切换到了拨号界面,干脆利落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你好,我要报警,我的四个朋友昨天晚上去了后山然后失踪了……对,是四个,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监控显示他们进去以后就没出来过……地址是…”
她报完地址挂了电话,整个人才像是泄了口气似的靠在单元门框上。

“翎雪她不会莫名其妙不见的。”
赤焰把手里那摞书还给凤兮,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我们找他们去。”


“我也去”
就在几个人准备往后山去的时候,赤焰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微信消息。发信人是吴翔,是王嘉洛的朋友,他们几个一起打过几次游戏,逢年过节会在群里互相甩红包的那种关系。
【老赤,你联系得上老王吗?】
吴翔的消息发过来,打了两个大大的问号表情。
【我一上午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电话也不接,游戏也不在线。昨天半夜我们还一起打排位来着,打完之后他说去吃宵夜了,从那之后就没动静了,你那边有消息吗?】
赤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银零和凤兮看。
凤兮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一分。她抿着嘴没说话,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银零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老王……他住得离这里不算太远,如果他也失联了,那就是有规模的团体作案。”
“先别下定论。”

赤焰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先去后山看看,也许他们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后山那边有些石洞和废弃的老防空洞,以前我们几个小学的时候也去那边玩过,可能是迷路或者手机没信号了。”

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
凤兮抱着那摞书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那个龙卷风……你们看新闻了吗?”

“看了。”

“他们说三死十六伤,会不会他们在医院……”
“不会,火麟飞那个家伙命硬得很,他祸害遗千年。他们肯定没事”

后山那条小径的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被昨晚的暴雨浇得东倒西歪,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走吧。”
四个人前后走进了那条草木掩映的山道。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心里都隐隐觉得,这件事,远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
【王嘉洛出自《武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