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傍晚,林知意在回宿舍的路上,收到了一封手写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工整而认真,寄件人一栏写着周明远的名字。她拿着信回了宿舍,坐在南窗下的书桌前拆开了
“林知意:
展信好。
写这封信之前,我犹豫了很久。上次给你们写信之后,收到了你们的回信,还有宋亚轩寄来的那些自考教材。翻开第一页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油’两个字。我把那张纸条贴在收银台上,每天都能看到。有顾客问我这是谁写的,我说是一个朋友。我没敢说是宋亚轩,在这个县城里,说他的名字会让人觉得我在吹牛。
我自考的几门课过了,录音工程的专业课成绩比我想象中好。在店里设的那个原创音乐角也还在,有个经常来买酱油的阿姨上次跟我说,她女儿听了货架上的一首民谣之后自己也买了把吉他开始学。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我哥的案子判了,四年。我去看过他一次,他让我别学他。我说我早就决定了,他没有再说话。也许他最后悔的不是做了那些事,而是把我拉下水。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在做什么,以后要做什么。
谢谢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帮了我,而是因为你们让我知道,人可以犯错,也可以改。只要愿意改,总有人会给你机会。那张‘加油’的纸条我会一直贴在收银台上。下次如果你们路过县城,可以来店里坐坐。我现在会泡茶了,下次我泡给你们尝尝。
祝好。
周明远”
林知意把信折好,放进了她那个越来越厚的笔记本里
她给周明远回了一封信,只有几行字:“信收到了,自考继续加油。音乐角的想法很好,坚持下去。有机会回学校看看。”
写完回信,她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她从窗口可以看到对面的琴房,琴房的窗户亮着灯。旋律穿过夏夜的风,隐约飘到她耳朵里。她靠在窗框上,听着那些熟悉的琴声,想起三年前那个连《小星星》都弹不好的自己。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坐在这间宿舍里,听着琴房的钢琴声,给周明远写回信,她一定不会相信。但现在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比任何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都更真实
六月,回声音乐联盟举办了第一场正式活动,高校原创音乐人扶持计划的初审。初审地点借用了一个小型Livehouse,舞台不大但设备齐全,台下坐着由宋亚轩、张真源和另外两位独立音乐人组成的评审组
刘耀文作为活动发起人在开场致辞时紧张得把“扶持计划”说成了“扶持计策”,全场笑了整整十秒钟。他红着脸纠正过来,然后自嘲了一句“看来下次得让真源哥帮我写讲稿”,又把大家逗笑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正式宣布初审开始
二十组报名者轮番登台。有抱着木吉他唱民谣的女孩,声音干净得像山泉;有两个人组成的电子二人组,现场用合成器和鼓机搭建出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音场;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用手机放着伴奏唱了自己写的rap,歌词里全是关于高考压力和青春期的困惑
每一个表演者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展示原创作品,三分钟接受评委提问。时间很短,但足以让人看到他们眼中的光。
林知意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膝盖上放着相机。她没有拍多少照片,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地看。她看到一个弹贝斯的女生,手指修长有力,弹奏时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眼睛闭着,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摆动。她弹完之后,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她还看到一个乐队的主唱因为紧张连续忘词两次,第三次终于唱对之后整个人松弛下来,最后一段副歌唱得比前面任何一次排练都好
宋亚轩作为评委发言不多,但每次点评都温和而具体。他对那个连续忘词的乐队主唱说

刚才最后一段的处理比前面好很多,因为你终于不紧张了
他又对那个弹贝斯的女生说

你的低音线走得很大胆,但和鼓的配合还需要再磨合
不是高高在上的点评,而是平等交流的语气
活动结束后,刘耀文在清场的时候靠在舞台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不累


累

但我特别开心

看到这么多人在舞台上唱自己的歌,有的紧张得发抖,有的一开口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不管怎样都是真实的

以前我只在台下举灯牌,现在能给这些人提供舞台了,这感觉比追星爽一百倍
张真源从旁边走过来

你今晚的表现还不错

但你的技术方案什么时候能交
刘耀文哀嚎一声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只关心技术方案
张真源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技术方案是平台运转的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但今晚的活动确实办得好
刘耀文愣住了,张真源很少夸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真源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在后面喊了一句

真源哥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张真源头也不回地挥了一下手,那个手势和两年前在排练室里帮他们分析赵恺动向时一模一样,精准、冷静,但指尖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