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睡美人：被戳破的虚幻成为泡泡

跨过坍塌的藤蔓残灰，众人迈步踏入虚妄之城的城门。

城内没有砖瓦楼宇，没有街巷烟火，目之所及全是一片朦胧柔和的柔光。天地间浮着一层淡淡的粉紫色雾霭，脚下踩着如同云朵一般绵软的地面，四周流转的全是天城米儿心底构筑出来的理想幻境。

这里是她梦寐以求的世界。

海斗没有失去记忆，没有属于露亚的羁绊，全部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没有人鱼公主，没有海洋的宿命，没有无休止的争斗，只有安稳、没有遗憾的日常。所有求而不得的愿望，都在这片空间里被一一兑现。

远处的幻境图景缓缓铺展，米儿安静睡在一片由花瓣堆砌的高台之上，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垂落，神情安宁，仿佛正沉浸在无比甜美的梦境之中。她周身环绕无数透明的光泡，每一个泡泡里面，都封存着一段属于她的虚幻幸福片段。

“那就是米儿。”露亚放轻了声音，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可就在众人想要向前靠近高台的瞬间，周遭的幻境猛地发生变化。

无数个复刻出来的幻象纷纷浮现。幻境里的海斗温柔地牵起米儿的手，低声说着只有她才愿意听见的话语；幻象之中，所有的冲突全部消失，痛苦与嫉妒都被彻底抹去，一切都顺着米儿内心的期盼上演。

米凯尔的虚影浮现在半空，半透明的身影裹着淡淡的黑雾，语调带着几分凉薄：“你们要叫醒她？可这里是她穷尽心愿筑造的世界。醒来之后，就要重新面对求而不得的现实，你们觉得，她愿意回来吗？”

波音攥紧拳头：“活在虚假的梦里，根本不算活着。”

莉娜奏响碧色的歌声，音波朝着高台送去，想要唤醒沉睡之人。歌声拂过那些包裹梦境的光泡，泡泡微微晃动，里面的美好画面泛起涟漪，却没有破碎。

“不要强行惊扰她的梦境，”齐笙敏抬手拦住准备继续发力的众人，“这些泡泡承载的是她全部的精神，暴力击碎，米儿的意识会一同受损。”

海斗望着高台上沉睡的少女，神色沉重。他清楚，米儿所有的偏执，根源都来自孤独与渴望，可虚假的圆满终究是镜花水月。他缓步上前，声音穿透朦胧雾气，传到沉睡的米儿耳畔。

“米儿，这一切都是假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这片幻境之上。1

最先出现裂痕的，是离高台最近的一只光泡。泡泡内部，幻象中海斗温柔相伴的画面开始扭曲、褪色，画面边缘爬满细碎的蛛网般裂纹。

“啵——”

一声轻响，泡泡被戳破了。

破碎之后没有爆炸，没有黑雾翻涌，消散的碎片又化作无数更小的泡泡，飘散向四周。每一个小泡泡，又重新演绎出另一段微小的虚妄期盼。

一个泡泡破灭，就衍生出更多的虚幻。

原来戳破表象的美梦，并不能直接唤醒米儿，只会把大的幻想拆解成无数细碎的妄想。

漫天大大小小的泡泡在空中飘荡，新的幻境一幕接一幕不断生成。有的泡泡里，米儿拥有家人的陪伴；有的泡泡里，她战胜所有人，得到想要的一切。旧的假象消亡，新的假象即刻补位。

月灵美穗展开圣光，银白光芒扫过飞散的泡泡群，只能净化掉泡泡附带的黑暗戾气，却无法抹除里面根植的执念。

“拆解不完。”美穗眉头紧锁，“只要她心底还不愿接受现实，虚幻就会源源不断再生。”

露亚闭上双眼，珍珠的柔光在掌心亮起。她没有发动攻击性的歌声，而是唱起了一首平和的曲子。歌声不试图摧毁梦境，而是诉说真实——诉说海洋的风浪，诉说相遇与别离，诉说喜欢得不到回应时的难过，那些不完美，却真实存在的一切。

歌声流淌而过，一部分泡泡听见真实，悄然黯淡，缓缓归于虚无。可还有更多泡泡，拼命回避这份现实，飞速向沉睡的米儿聚拢过去，想要重新把她包裹回完美的幻梦之中。

半空的米凯尔低声冷笑：“看见了吗。她自己不愿意醒来，外界再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

齐笙敏抽出星币五的塔罗牌，卡牌散出清冷金光，望向花瓣高台之上紧闭双眼的米儿。

“叫醒她的钥匙，从来不在我们手上。”

“要挣脱睡美人的牢笼，终究要她自己，愿意睁开眼睛。”

漫天浮荡的虚幻泡泡还在四处流转，整座虚妄之城，依旧浸泡在永不落幕的美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