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门

吃过饭后周平正在写数学作业，好半天没落下去。

　　云锦飘在他身后，看见那道题是个二元一次方程组，不难。

　　但是他的草稿纸上写满了一页，同一个方程反复算了好几次，怎么都解不出来。

　　不是不会，是心不在焉。

　　从吃完饭开始，周平的眼皮就一直往下耷拉，一整天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还是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灶台擦了三遍，然后坐到书桌前翻开作业本。

　　然后就卡住了。

　　云锦没催他，她靠在床头那把剑旁边，半透明的灵体慢慢悠悠地晃着。

　　忽然，周平的手顿了一下。

　　云锦也听见了。

　　是脚步声，走廊里传来的，踉踉跄跄的，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时不时还撞一下墙。

　　周平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像条件反射，像肌肉记忆。

　　“你老子回来了！！还不开门！！”

　　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像一记闷雷砸在门上，整面墙都在震。

　　周平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周平！！你聋了是不是！！开门！！”

　　咚咚咚！

　　砸门的节奏越来越快，后来干脆不砸了，改用脚踹，“哐”的一声，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踹了五六脚之后，门锁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咔嗒”。

　　不是被踹开了，是门锁里面的弹簧松了。

　　云锦看见周平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很僵硬。

　　“等……”云锦刚要开口。

　　周平已经走到门口，伸出手把门打开了。

　　酒气像一堵墙一样涌进来。

　　男人四十多岁，膀大腰圆，两条胳膊上纹满了狰狞的图案，龙、骷髅。

　　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粗得像狗链，但颜色发乌塑料感十足。

　　他一只手拎着半瓶二锅头，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节上有干涸的血痕，不知道在哪儿蹭的。

　　身后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眼影涂成了紫黑色，嘴唇是那种廉价的口红才能涂出的猩红色。

　　但再厚的粉也遮不住眼角的鱼尾纹和两颊的斑。

　　两个人一进门，云锦就闻到了两种味道。

　　男人身上是劣质白酒混着汗臭，女人身上是廉价香水混着烟味。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糊在脸上让人想吐。

　　“你踏马的！老子在门口站了多久！啊？你踏马在里面装死？！”男人一进门就骂。

　　周平低着头站在玄关没说话。

　　男人越过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看见了靠在床头的那把剑。

　　那把被周平擦得干干净净、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发亮的剑。

　　“这什么玩意儿？”

　　男人走过去，酒瓶往桌上一墩走过去就要去抓那把剑。

　　周平猛地抬起头：“别碰它。”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从来不敢吭声的儿子会说出这种话。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云锦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社会新闻。

　　家暴新闻里配的照片，那些施暴者笑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男人转过身用酒瓶指着周平：“长本事了？敢跟你爹这么说话了？”

　　周平死死地盯着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也没退。

　　女人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甚至带着点笑。

　　“我问你话呢。”男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的闷雷，“你说，别碰它？”

　　周平的身体在发抖，但他还是没退。

　　云锦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是一把剑。

　　一把剑能干什么？

　　砍人？

　　她连实体都没有。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建议宿主引导目标产生负面情绪，黑化值提升将解锁系统功能。】

　　云锦看了一眼那个系统面板，又看了一眼那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再看一眼那个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女人，最后看了一眼周平。

　　那个瘦得像纸片、手在发抖、但还是挡在剑前面的少年。

　　负面情绪？

　　黑化值？

　　她现在想黑化的是她自己。

　　“周平。”云锦开口了。

　　周平浑身一震，侧过头来。

　　男人和女人没反应，他们听不见。

　　“把剑拿起来。”云锦说。

　　周平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伸手把那把剑从床头拿了下来握在手里。

　　男人看见这一幕，眼睛眯了起来：“你踏马还敢……”

　　云锦：“周平，你听好了，这把剑不是你的武器。”

　　周平愣住了。

　　“这把剑是你的靠山，现在拿着它站直了。”

　　周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腰挺直了。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陌生。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孩子了。

　　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畜生，那个被他按在地上揍都不会哭的废物，现在拿着一把剑，站在他面前腰杆笔直。

　　“你！”男人的酒好像醒了一点，但也就是一点。

　　周平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有紧张，有从小到大积攒了十四年的委屈和疼痛。

　　但没有退缩。

　　“爸，这是别人送我的东西，你……你别碰。”

　　男人张了张嘴，大概是没想过周平会用“爸”这个字开头。

　　云锦看见那女人的烟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男人把酒瓶摔在了地上，玻璃碴子四溅，酒水淌了一地。

　　男人指着周平的鼻子：“行，你长大了，你厉害。你爹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里摆谱是吧？”

　　“累死累活赌钱吗？”云锦在旁边凉飕飕地说了一句。

　　周平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进卧室那间关着门的、堆满杂物的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女人弯腰把烟捡起来，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她看了周平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进了卧室。

　　走廊里又安静了。

　　周平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剑浑身还在抖。

　　那不是害怕的抖，是绷了太久之后的余震。

　　云锦飘过来，停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脸凑得很近。

　　“干得不错。”

　　周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他没哭。

　　他就那么红着眼眶，抱着剑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埋在剑鞘上，一声不吭。

　　【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83（信赖）】

　　【黑化值：0/100】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但目标未产生黑化倾向，建议宿主进一步引导。】

　　云锦在心里把这破系统骂了一百遍。

　　然后她轻声说：“周平，今晚姐姐守着你睡。”

　　过了好一会儿，周平闷闷的声音从剑鞘里传出来：“……好。”

　　云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系统，有没有新手大礼包？”

　　系统：【有啊。】

　　云锦：“你不早说。”

　　【系统提示：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礼包内容：实体化时间30分钟/日（可累计）、灵体触碰能力、初级剑术传承*1、能量点+100。】

　　【提示：实体化时间可累计至多7天。宿主实体化期间可被普通人看见、触碰，可使用剑术传承。】

　　【能量点兑换比例：100能量点=100元大夏币。当前能量点：100。】

　　云锦盯着面板看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

　　“系统，我现在情绪很复杂。”

　　【系统提示：系统理解宿主的心情。】

　　“你理解个屁，你有新手礼包你不早给我？刚才那男的砸门的时候你给我，我就直接实体化一剑把他拍出去，用得着周平在那抖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