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戏戏台 第11篇

白茫茫的迷雾缓缓翻涌退却，铁匠作坊的灼热高温彻底消散。

耳边飘来咿咿呀呀婉转的戏曲唱腔，夹杂沉闷的锣鼓敲打声，时断时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旧帷幕。空气中弥漫朽木、陈旧胭脂与潮湿灰尘混合的古怪气味。

一座荒废的古戏台，静静伫立在迷雾尽头。

高高的木造戏台，朱红漆料大面积褪色剥落，雕花栏杆腐朽开裂。戏台上方的牌匾断裂半边，字迹模糊不清。台下的观众席位杂草丛生，落满厚厚的枯叶。几盏老旧灯笼悬在戏台檐角，火光昏昏摇摇，忽明忽暗。

半透明的副本提示浮现在戏台上空。

【第八副本：旧戏戏台】

【背景：从前有一位名角戏子，一生登台无数，却在登台唱压轴大戏的当晚，遭遇变故，含恨殒命于戏台之上。此后此地夜夜响起唱戏之声，亡魂困于台上，一遍遍重复那场没有唱完的戏。】

【规则一：戏台之上的旦角唱戏之时，不要跟着哼唱，不可接话搭腔。】

【规则二：台下的空座位，绝对不能落座，无论座位看起来多么干净。】

【规则三：不要触碰戏台边缘悬挂的红色戏服水袖。】

【规则四：寻回四件散落的唱戏行头，放回后台化妆镜前，让戏子唱完那一出未完成的戏，副本便可通关。】

月色灰蒙蒙的，笼罩整片戏园，四下不见活人的影子，只有戏曲唱腔源源不断从戏台上传来。

苏晚踩着满地干枯落叶，沙沙作响，缓步走向戏台。

戏台高台之上，一道曼妙的女子身影，一身褪色戏衣，水袖垂落，正背对台下，缓缓起舞唱戏。正是那名被困百年的戏子。

唱腔凄婉悲凉，婉转的调子在空旷戏园来回回荡。

苏晚谨记规则一，闭紧双唇，半个字也不跟着附和，目光平视，不被戏曲旋律牵动心神。

台下一排排木椅，不少座位干干净净，仿佛刚刚还有人坐过。有几道虚幻淡淡的黑影，安静坐在座位上，是当年看戏死去的看客亡魂。它们无声扭头，目光齐齐投向走近的苏晚，似乎在无声邀请她坐下。

规则二，不可落座。苏晚刻意避开所有座椅，沿着过道侧边，走向戏台后方的后台小门。

后台木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吱呀打开。

屋内杂乱不堪，满地散落断掉的珠钗、碎裂的脂粉盒。一面巨大的梳妆铜镜立在屋子正中，镜面蒙着厚厚灰尘，镜面上一道道水流一样的痕迹缓缓向下流淌。镜前空空荡荡，本该摆放四件唱戏行头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四件行头：凤冠、绣花戏裙、点翠头簪、描金绣鞋，散落在戏园四处。

第一件，凤冠，就放在后台角落的木箱之上。珠钗珠子大多脱落，金属支架锈迹斑斑，还残留淡淡的旧胭脂气息。

苏晚走上前，小心捧起沉重的凤冠。指尖刚碰到凤冠，身后铜镜，忽然映出戏台之上那名戏子的脸。

镜中的女子，侧脸惨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泪，隔着灰尘镜面，默默凝视苏晚。

苏晚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唱戏的声音依旧从前台悠悠传来。

她把凤冠轻轻放在梳妆镜的台面上，第一件行头归位。

走出后台，戏台之上，戏子的唱段来到高潮。长长的红色水袖，肆意挥舞，有一截水袖，顺着戏台边缘垂落下来，几乎垂到地面。

规则三，严禁触碰红色水袖。只要肌肤碰到，便会被戏台上的怨念缠住，永远留在戏台，成为戏子的看客。

苏晚远远绕开垂落的水袖，目光扫向戏台东侧。第二件行头，绣花戏裙，被丢弃在东侧偏院的石凳上。

穿过长满荒草的小道，来到偏院。

石凳上，大红绣花戏裙静静铺展，绸缎布料已经褪色发暗，上面绣的凤凰纹样残破不全。

就在苏晚弯腰，准备拿起戏裙的时候。

戏台的唱腔骤然停下。

锣鼓声，也瞬间归于死寂。

整个戏园，刹那间安静得可怕。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戏台台阶，一步一步朝着偏院这边走来。

那名唱戏的旦角戏子，已经走下戏台。

她一身旧红戏衣，长发垂落，面色惨白，一双空洞的眼睛，牢牢锁定苏晚的方向。

“你来拿我的衣裳？”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没有嘶吼，却让人脊背发凉。

偏院四周的荒草无风自动，簌簌晃动。

苏晚站在原地，手中还没有碰到那件绣花戏裙。

戏子缓缓停下脚步，距离她已经不过数步。

“无数年，无数闯入这里的人，都想破坏我的戏。”她轻声说道，“为何，你也要来干涉我？”

苏晚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要攻击的举动。

“你被困在这里，一遍遍重复这场悲剧。”苏晚缓缓开口，“四件行头集齐，让你完整唱完这一出大戏，并不是要毁掉你，而是了结你百年的执念。”

戏子嘴角扯出一抹凄冷的笑意。

“唱完？那场戏，我永远唱不完。”

话音落下，她宽大的衣袖一挥，周围的荒草瞬间疯长，枯黄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向苏晚的脚踝。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