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篇

二楼窗口的黑影庞大得遮断仅存的天光，周身翻滚的黑雾如同潮水往下倾泻，压抑的咆哮震得整条老街墙面簌簌掉灰，钉死窗户的木板一块块崩裂，碎木片四散飞溅。

同伴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紧紧贴在苏晚身后，牙齿止不住打颤：“好、好大的影子……我们根本打不过它，要不我们往巷子另一边跑吧？”

苏晚反手攥紧她冰凉的手掌，目光冷静地打量楼上黑影。这道身影并非完整人形，无数残碎的人影缠绕拼凑在一起，是当年火灾里没能逃生的整条老街亡魂聚合而成的怨念本体，也就是困住此地所有魂魄的根源。

“跑不掉的，整条老街都被怨气封死，左右商铺里的残魂只会把我们往这里逼。”苏晚抬眼看向大门缠绕黑丝的铁锁，“这把锁锁住了楼内所有亡魂的委屈，解开它，才能听清它们的故事。”

黑影再度发出嘶吼，数不清的黑雾触手顺着墙面垂落，疯狂朝着两人抽打而来。苏晚拽着同伴侧身躲到旁边墙体后，粗糙的墙面被触手一擦，立刻腐蚀出大片发黑凹痕。

她低头看向地面散落的旧物件：褪色孩童玩具、破损老花镜、烧烂的布鞋，全是火灾遇难者遗留的东西。苏晚忽然明白，这团聚合怨念，不是天生凶恶，是无数绝望叠加出来的。

“当年大火突发，街道通道狭窄，逃生路被堵塞。商铺老板只顾抢救货物，路人互相推搡踩踏，老人孩童落在最后，没有一人停下伸手相助。”苏晚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楼上黑影耳中，“无数生命在烈火里挣扎呼救，可整条街上，全是冷眼旁观的人。”

黑雾猛地一滞，疯狂挥舞的触手瞬间垂落，黑影身上传来层层叠叠、男女老少混杂的呜咽哭声，悲伤盖过了之前的暴戾。

“我们不想死……我们不该被抛弃……”细碎悲戚的声音填满整条街道，听得人心头发闷。

苏晚缓缓松开手中木棍，不再摆出对抗的姿态：“我知道你们有多绝望。大火灼烧的痛苦、无人救援的心寒，几十年困在这里日复一日重温那场灾难，换谁都会心生怨恨。可怨恨困住的只有你们自己，无数亡魂困在这栋楼里，永远得不到安息。”

黑影缓缓收缩，庞大的身形一点点淡化，化作数十道模糊、单薄的人影，男女老少错落站在二楼窗口，空洞的眼睛静静望着楼下二人。

“当年的人早已轮回转世，他们的过错不该由你们世代背负。”苏晚轻轻拾起地上一只残破布偶，举起来，“你们本该拥有安稳的来世，不必困在这片满是伤痛的老街反复受苦。放下心中的不甘，一切痛苦就会终结。”

人影们互相对视，压抑的哭声渐渐微弱，缠绕门锁的黑色丝线开始一根根断裂。眼看怨念即将消散，地底突然传来剧烈震动，整条青石板路大面积开裂，楼内深处冲出一股更浓郁的黑雾，一道苍老的魂魄从楼内走出，拦住了所有虚影。

“不能放下。”老人沙哑的声音穿透雾气，“当年纵火之人还活在世间，罪孽未曾偿还，我们怎能安心离去？”

刚刚缓和的局面瞬间反转，那些本已松动的亡魂再次升起戾气，四周黑雾重新汹涌翻涌，逃生的道路再度被彻底封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