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副本 午夜旧校舍

迟来的歉意吹散了大半灰色怨气，教学楼里刺骨的阴冷缓和不少，惨白灯管不再疯狂噼啪炸裂，地上积的雨水也渐渐褪去，只留下潮湿的水泥地面。

四位少年魂魄身上缠绕的淡紫雾气薄了大半，紧绷的身形慢慢放松，只是目光落在护栏外漂浮的漫天试卷上时，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失落。主任佝偻着身子站在他们身侧，昔日满是阴沉的眉眼此刻只剩愧疚，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望着几个孩子。

“当年我们的中考卷、复习资料全都被风吹落到楼下，没来得及捡。”瘦小的少年弯腰捡起一张泡得发皱的试卷，纸张一触即碎，“第二天天亮就要进考场，我们连最后一遍复习都没能做完。”

苏晚轻轻抚摸怀中流转三色微光的合照，柔声开口：“幻境可以重现当年的场景，我们可以在这里，陪你们完成那场没来得及参加的中考。”

小黑团从帆布包里飘出来，淡淡的青绿光晕铺散开来，笼罩整层走廊。原本空荡荡的教室瞬间变换模样，整齐的课桌依次排开，崭新干净的试卷、铅笔、橡皮一一落在桌面，黑板上写着当年中考的各科考题，安静的教室化作一间完整的考场。

四名少年眼中瞬间亮起微光，迫不及待坐到课桌前，指尖紧紧握住铅笔，低头认真书写试卷。主任没有上前打扰，安静站在教室后门，默默守着他们，眼底满是悔意，数十年压在心底的亏欠，此刻终于有机会弥补。

苏晚靠在窗边，合照静静散发柔和金光，小黑团落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道：“心结分为两部分，一是无人致歉的委屈，二是没能完成心愿的不甘。考完试卷，还有他们约定好的海边之行，两件事全部了结，他们才能彻底解脱。”

两个时辰过去，少年们相继放下铅笔，一张张写满答案的试卷整齐叠放在桌面。做完考卷的那一刻，压在魂魄上数十年的沉重感消散大半，周身仅剩薄薄一层浅紫微光。

领头的少年抬起头，眼里带着期待：“考完试，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去城东海边看日出，从来没能实现。”

主任上前一步，郑重开口：“我陪你们去。当年是我的隐瞒困住你们，往后所有未完成的心愿，我都陪你们走完。”

苏晚催动合照三色光芒，教室四周的墙壁化作透明雾气，教学楼幻境瞬间切换场景。海风扑面而来，咸湿的气息取代了粉笔灰与雨水的霉味，广阔的海岸线铺展在眼前，朝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漫天金红色霞光铺满沙滩。

四名少年奔跑在柔软沙滩上，嬉笑打闹，捡起贝壳追逐浪花，积压数十年的压抑委屈尽数消散，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海边幻境。主任静静站在沙滩边缘，看着孩子们久违的笑脸，长久紧绷的心彻底松弛，周身残留的灰色雾气彻底消散无踪。

等少年们尽兴而归，天边朝阳升至正中，整片幻境开始轻轻透明、泛起微光。银白色的解脱通道，在海面尽头缓缓展开。

四位少年一同走到苏晚、小黑团与主任面前，朝着三人深深鞠躬。

“谢谢你愿意倾听我们的委屈，也谢谢你迟来的道歉。”领头少年轻声说道，困住我们的执念，终于全部解开了。

主任眼眶泛起雾气，郑重回礼：“是我亏欠你们，愿你们前路安稳，再无遗憾。”

少年们相视一笑，手牵手朝着海面的白光通道走去，身影一点点融入柔和光亮，彻底消失。

主任魂魄身上所有阴霾尽数褪去，通体泛着温润的白光，他转头看向苏晚，微微躬身道谢：“数十年逃避愧疚，困在教学楼不得脱身，多亏有你点醒，我终于不必再被心魔束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缓缓飘向另一道分岔的银白色光道，踏上属于自己的解脱之路。

海边幻境开始层层碎裂，海风、沙滩、朝阳一点点化作细碎白雾消散，苏晚肩头的小黑团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疲惫却舒缓。

“旧校舍副本的所有执念，全部化解了。”

苏晚收好重新安静下来的合照，天边幻境彻底褪去，眼前重新变回空无一人、长满野草的废弃中学。城市上空再无紫雾盘旋，第二副本，圆满落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