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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之行

纷至踏雪

虾仁乘坐的马车未过多时便抵达了前丞相陆檩的故居。他顾不得先去客寨安顿行李,立刻命人驾车直奔陆檩府邸。然而,陆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虾仁在那古朴而庄严的门前伫立良久,直到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门扉依旧紧紧关闭。无奈之下,虾仁只得转身离去,前往客寨暂且安顿好行囊。

小雪
小雪

老爷,门外的小先生走了

陆檩
陆檩

他能坚持这么久倒是难得

陆檩
陆檩

如果明天他还来就把这信交给他

纸上字迹清晰,仿佛带着几分威严:“你已倾尽家财招募士兵,如今府中的粮草、军械和钱财都已濒临枯竭。本相只问你一件事:今日你必须在两件事中选择一件,另一件则彻底放弃。 一是拿出仅剩半数的粮草,赈济城外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 二是将所有粮草保留下来,用于加固营寨、喂养新兵,从而稳固你辛苦建立的军队。 一日之内,你的选择便是第一关的答案。”

这段话不仅传达了严峻的选择,还透露出幕后决策者的深思熟虑与对人性的考验。纸背似乎也承载着沉重的压力,迫使虾仁在道义与现实之间做出艰难的抉择。无论是出于仁义之心还是长远考量,这个决定都将影响深远。

小雪
小雪

是,老爷

陆檩
陆檩

真期待,他会交出怎么样的答卷,但愿是真的有真才实学

次日清晨,虾仁一如往常般早早地来到了陆府门前,静静地等候着。府中的下人见状,想起老爷的吩咐,从袖中轻轻取出了一封信函。虾仁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片刻之后,他心中逐渐明了,隐隐约约猜到了陆檩的用意。

虾仁

多谢,先生指点

虾仁
虾仁

麻烦转告先生,虾仁不会令他失望

虾仁
小雪
小雪

虾仁匆匆返回客栈后,立刻下令陷阵军将一半的军粮拨出,分发给等待救济的百姓。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一举动能够稍稍缓解他内心的焦灼。随着命令迅速传达,一袋袋粮食被送往了最需要它们的人手中。

陷阵军
陷阵军

主公,属下实在不明白这用意,究竟是为什么

虾仁

这是考验,也是一个筛选

虾仁
虾仁

他想看看我究竟值不值得效忠

虾仁
虾仁

我知道分出军粮你们会有怨言

虾仁
陷阵军
陷阵军

属下不敢

陷阵军全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唯恐招致虾仁半点不悦。

虾仁

好了

虾仁
虾仁

都起来吧

虾仁
陷阵军
陷阵军

虾仁

一个是民心,一个是军心,无论怎么选都会顾此失彼

虾仁
虾仁

而我之所以会选择民心自然是因为……

虾仁
虾仁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虾仁
虾仁

你们是军人,我们好保护的是什么?

虾仁
虾仁

是国土,是人民

虾仁
虾仁

所以无论如何百姓都是首位

虾仁
陷阵军
陷阵军

属下明白了

虾仁

搭建粥棚,我要亲自施粥

虾仁
陷阵军
陷阵军

属下这就去

虾仁亲自来到粥棚前施粥,眼前的景象令他心中震颤不已。这般庞大的流民群体,在帝都之内是难以见到的,唯有远离京城,方能触及这被遗忘的角落。京城之中的人们又怎会真正关心底层百姓的生死呢?

他接过一只碗,为面前的小女孩盛上了一碗白米粥。那小女孩显然未曾见过如此温饱的情形,她局促地攥着身上那件破旧不堪的衣裳,衣角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袖口也残缺不全。女孩的目光紧紧锁在那碗热腾腾的白米粥上,仿佛这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希望,久久不愿移开。

百姓(老伯)
百姓(老伯)

这是精粮啊

百姓(老太太)
百姓(老太太)

真的是精粮

百姓(女子)
百姓(女子)

这真的是给我们吃的吗?

百姓(老伯)
百姓(老伯)

这是贵人啊

虾仁

父老乡亲们

虾仁
虾仁

这是我陷阵军的军粮,我初到云栖便看见饥民遍野,不忍百姓蒙难,于是下令从陷阵军中拨出口粮,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浪费!

虾仁
百姓(老伯)
百姓(老伯)

活菩萨啊

百姓(女子)
百姓(女子)

谢谢大老爷

百姓(老太太)
百姓(老太太)

苍天有眼啊

百姓(孩子)
百姓(孩子)

谢谢大哥哥

陷阵军
陷阵军

都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百姓们自发地排成一列,井然有序地领取着救济的白米粥。虾仁与陷阵军的将士们并肩忙碌,将一碗碗热腾腾的粥递到饥寒交迫的人们手中。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关怀令许多人泪流满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有的人甚至跪倒在地,以最质朴的方式表达他们内心的谢意。虾仁见状急忙上前,温柔地扶起了其中一位老者:“老人家,请您起身吧,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此情此景触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即便是最坚强的战士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一幕恰巧被陆檩派出打探情况的手下目睹,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他的耳中。彼时陆檩正端坐在书桌旁品茗,闻言并未多言,只是轻轻地瞥向窗外那片忙碌而又温馨的画面,随后微微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蕴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唯有夜风能够理解。

陆檩
陆檩

起风了

陆檩
陆檩

来人,去请虾仁来府邸品茗

清漓
清漓

遵命

清漓
清漓

家主大人

府中侍从名为清漓,多年来始终贴身侍奉于陆檩左右,行事间自有一股沉稳与克制。她深知主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设宴邀约,那句“请虾仁过府品茗”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对客人的细致考量及关乎国事的重要商谈,丝毫马虎不得。

她领了陆檩的口谕,先是垂手静立片刻,将大人方才凝视粥棚时那沉敛的眉眼、以及那声轻轻的“起风了”,都深深印在心底。她暗自揣摩着:大人名义上是邀请饮茶,实际上是要当面考校虾仁今日处理流民施粥一事,并借此机会商议城防与粮草这些国家大事。此事非同小可,自己必须谨慎应对,既不能表现出传唤官长般的傲慢态度,也不能丢了陆府使臣应有的礼节与尊严。

清漓轻轻整理了下身上的青灰色直裰,抚平腰间束带的褶皱,再抬手拂去肩头零星的尘埃,步伐轻盈地步出书房。穿过庭院时,廊下的秋风卷携着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生怕自己的足音会打扰到书房内陷入沉思的陆檩。

心中暗自盘算着说辞:粥棚内百姓众多,士卒往来穿梭不绝。若在此刻公然传唤,难免会引起流民们的瞩目与议论。因此,最为妥当的做法应是先找到陷阵军的值守亲兵通传,请虾仁私下移步至较为僻静之处交谈,如此方能既不打乱流民的秩序,也符合陆大人一贯的稳健周全处事之道。

一路行至城外施粥棚,远远便能见到人群井然有序。虾仁身着未卸的甲胄,正俯身搀扶一位跪地的老者,眉眼间流露出温和的神情,周身散发着平易近人的暖意。清漓停下了脚步,站在人流外围,并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先在树下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她目光缓缓扫过施粥棚内的景象,细致地留意着虾仁的一举一动:分粮时公平有度,士卒们调度得井井有条,对待百姓谦和而又不失礼仪。这些细小而重要的场景,清漓都默默记在了心中,打算稍后一字不差地向陆檩汇报。

待虾仁安抚完一众百姓,转身吩咐麾下兵士轮值看管粥棚的间隙,清漓才缓步上前。她的步伐平稳,不急不缓,走到虾仁身前三步远处稳稳站定。

随即,她躬身垂首,腰背弯出一个规整而有度的弧度,脸上是恭敬克制的表情,不见丝毫多余的情绪。她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恰好只有二人能够听见,丝毫不扰周遭的流民。

清漓
清漓

大人

清漓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清漓
清漓

府中新烹了雨前清茶,风凉正好,我家大人备下茶点,特意差小人来请将军移步府中小坐,有城防、粮草相关国事,要与将军当面细说。

虾仁

有劳了,请贵使带路吧

虾仁

清漓低首垂目,姿态恭敬而有度,步伐轻缓地走在前方。虾仁仔细交代完粥棚的值守军务后,轻轻拂去甲胄上沾染的细碎尘絮与粥沫,收起了刚才体恤百姓时的温和神色,增添了几分武将应有的端肃沉稳,紧随其后。二人穿行在长街上,秋风吹过檐角,卷起零星落叶,一路寂静无声。

清漓不多言、不张望,恪守侍从本分,稳步引着虾仁走到陆府门前。她侧身抬手,恭敬地请虾仁入内。待二人落座,茶香袅袅,一室静谧中,国事商谈缓缓展开。

陆檩
陆檩

早就听闻镇北王在暗中筹划着什么,今日一见确实有谋略,有手段

虾仁

丞相过誉了

虾仁
陆檩
陆檩

我已经不是丞相了

虾仁

丞相虽被撤职,但忧国忧民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虾仁
陆檩
陆檩

我知道你今日的来意

陆檩
陆檩

在军心和民心中,王爷选择民心

陆檩
陆檩

选择赈灾,王爷获得民心、仁心,但有些妇人之仁、不懂治军

陆檩
陆檩

而倘若王爷选择防务,说明王爷务实、懂军务,但失民心、格局狭隘

虾仁

仁不可废,谋不可缺。我愿怀民心以立身,藏锋芒以安朝,不负苍生,亦不负家国。

虾仁
陆檩
陆檩

所以,你是以朝廷的名义请我?

虾仁

并不是

虾仁
虾仁

我以个人的名义请你

虾仁
陆檩
陆檩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虾仁

这个朝代已经腐朽了

虾仁
虾仁

你真的指望朝廷上的那些酒囊饭袋吗?

虾仁
陆檩
陆檩

你可真的是太疯狂了

虾仁

彼此彼此

虾仁
虾仁

能这么处变不惊的交谈,你也不赖

虾仁

虾仁与陆檩的目光在空中交织,其中既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笑意;既有对彼此能力的认可,也有那份不言而喻的心照不宣。

陆檩
陆檩

主公,请受陆檩一拜

虾仁

快快请起

虾仁
虾仁

从今往后,陆先生便是我的军师了,陷阵军也同样听先生军令

虾仁
陆檩
陆檩

多谢主公抬爱

陆檩
陆檩

臣,定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茶烟缓缓散尽,一席对谈落幕。

陆檩缓缓站起,或许是久坐让气血有些凝滞,他身形微微一晃,肩头那袭素色衣袍随之轻轻摇曳,流露出几分历经沧桑后的单薄与倦怠。

虾仁上前想要搀扶,陆檩却轻轻地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一人伏案谋尽天下苍生,一人年少披甲继承先父之名

四目相对,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陆檩望着面前这位坦荡赤诚的镇北王,眼底的审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份经历了无数风雨后方能体会的相知暖意。而虾仁则静静地凝视着陆檩那清隽却隐忍的眉眼,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敬佩——他明白,在那看似冷漠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对家国天下的深深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