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林薇薇端坐在长桌末尾，指尖轻轻划过面前的文件，目光停留在第三页第七条款上。
“与顾氏集团的联姻，将为我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林建国站在投影幕布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关键数据上划过，“顾氏在海外市场的渠道，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资源。”
林薇薇抬起眼帘，看着父亲在灯光下略显苍老却依然挺拔的身影。五十五岁的林氏集团董事长，此刻正以他惯有的沉稳语气，向家族核心成员阐述这项重大决策。
“薇薇，”林建国的目光转向她，“你是这次合作的关键。”
她微微颔首，没有立即回应。视线重新落回文件，那行关于股权置换的条款被她用铅笔做了个极浅的标记。条款写得相当隐晦，若非她上学期刚修完《跨国企业并购案例分析》，恐怕也会像在座其他人一样，忽略这个细节。
“父亲，”她的声音清澈平静，“关于顾氏提出的合作条件，我注意到他们在技术共享方面的承诺，似乎缺乏具体的时间表。”
林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些细节后续会进一步明确。”
她轻轻放下文件，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另外，协议中提到，林氏需要开放旗下三个子公司的管理权限。这是否意味着，顾氏将直接参与我们的日常运营？”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几位叔伯交换着眼神，显然没想到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侄女会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
“必要的管理整合是合作的基础。”林建国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林薇薇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又做了一个标记。她知道，父亲决定的事不会因为她的质疑而改变。但作为林氏唯一的继承人，她必须看清这场交易的全部真相。
会议结束后，林建国示意她留下。
“你对协议有疑虑？”他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全景。
林薇薇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远处顾氏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上。“父亲，协议第三章第七条关于股权置换的条款，如果按照现行方案执行，三年后顾氏将持有林氏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林建国转过身，真正地注视着她。“你计算过了？”
“是的。”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计算纸，“根据他们提出的置换比例，再结合最近三个季度的股价波动，这个结果是确定的。”
他接过那张纸，仔细查看上面的公式和数字。“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种分析的？”
“金融工程的课程作业里，我们模拟过类似的案例。”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再普通不过的学业问题。
林建国将计算纸对折，收进口袋。“顾言深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微微扬起嘴角，那是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父亲，我从未怀疑您的判断。只是作为当事人，我希望能够全面了解这项安排的所有细节。”
“下周三，顾家会来拜访。届时你需要出席晚宴。”
“我明白。”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在门口停住，“父亲，那份协议，能给我一份电子版吗？”
林建国凝视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回到学校宿舍时已是傍晚。林薇薇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协议文件导入分析软件。荧光屏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苏晴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图书馆的书卷气。“这么用功？期中考试不是还有两周吗？”
林薇薇最小化分析界面，抬头笑了笑。“提前准备总是好的。”
“得了吧，全系都知道你是天才少女。”苏晴把背包扔到床上，凑过来看她屏幕，“这是什么？企业并购协议？你们家又要收购哪家公司了？”
“只是课程参考材料。”林薇薇轻点鼠标关闭文件，“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食堂新开了个窗口，听说他们的糖醋排骨不错。”
林薇薇起身收拾东西，动作利落。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林小姐吗？我是顾言深的助理。顾总想约您明天见面，不知您是否方便？”
她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关于什么事？”
“关于两家公司的合作事宜。顾总希望能在正式会面前，先与您简单交流。”
林薇薇望向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天际线。“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附近的蓝山咖啡馆。顾总会准时到达。”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原地，夜风拂过面颊，带来初秋的凉意。这场联姻，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苏晴在屋内喊她：“薇薇，去不去吃饭了？”
“马上。”她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手机上的日程提醒。明天下午原本安排了金融建模小组讨论，看来需要取消了。
次日下午，林薇薇提前十分钟到达咖啡馆。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顾氏集团近五年的财务数据分析。
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咖啡馆外。顾言深从车内走出，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推门而入时，风铃发出清脆声响。
“林小姐。”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低沉悦耳。
“顾先生。”林薇薇合上电脑，目光与他相接。
他比她想象的更年轻，也更具压迫感。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但她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听说你对协议中的股权置换条款有些疑问。”顾言深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林薇薇微微怔住，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将她的质疑转达给他。她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借此争取思考时间。
“作为未来的合作伙伴，关注细节是必要的。”她放下杯子，语气从容。
顾言深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修正后的条款。顾氏愿意调整股权置换比例，以确保合作的公平性。”
林薇薇翻开文件，迅速浏览关键条目。新的置换比例确实更为合理，但她注意到另一个变化——顾氏要求她必须在婚后进入顾氏集团工作。
“这个要求，不在最初的协议中。”她指出。
“林小姐在金融领域的才华令人印象深刻。”顾言深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调查过你在校期间的所有项目，特别是那个关于风险评估的数学模型。”
她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模型是她大二时的课程作业，仅在小范围内公开。顾氏的情报收集能力，超出了她的预期。
“我不认为一个学生作业值得顾总如此关注。”
“谦虚是美德，但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顾言深从手机中调出一份资料，“你这个模型预测了去年半导体行业的波动，准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多家投资公司曾试图联系模型的匿名作者，但都没有成功。”
林薇薇沉默片刻。她没想到有人能通过那个匿名发布的模型找到她。
“顾氏需要这样的人才。”顾言深收起手机，“这也是我同意这场联姻的原因之一。”
“那么，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林薇薇迎上他的目光，“这是一场商业合作，婚姻只是形式。”
顾言深唇角微扬，那是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很欣赏你的直接。”
“既然如此，我希望能对协议进行一些补充。”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这是我起草的附加条款。”
顾言深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当他读到关于分居协议和三年后自动解除婚姻的条款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很谨慎。”他评价道。
“商业合作需要明确的边界。”林薇薇平静回应。
顾言深取出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我接受这些条件。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请讲。”
“在合作期间，我们需要维持表面的和谐。这意味着在公众场合，我们必须表现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林薇薇考虑片刻，点了点头。“合理的要求。”
他将签好的文件推回给她。“那么，合作愉快，林小姐。”
“合作愉快，顾先生。”
他起身离开，风铃再次响起。林薇薇看着窗外那辆黑色轿车驶远，才慢慢收起文件。咖啡已经冷了，但她浑然不觉。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小组讨论改到今晚七点，别忘了！”
林薇薇回复了一个“好”字，将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更加清醒。
这场以商业为名的婚姻棋局，已经开始了。而她，绝不会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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