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阿撒兹勒忽然问,“你不是新任教皇吗?光明神殿的领袖,来这地牢里找魔王聊天,不怕被人发现?”
希利亚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灯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与他平日里的天真模样判若两人。
“因为教皇冕下最近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希利亚说,语气依然轻快,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有时候我觉得,他想把我献祭给你。”
阿撒兹勒微微眯起眼睛。
“不可能。”他说,“圣光亲和体是光明神殿最珍贵的宝物,他们把你捧在手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拿来献祭?”
“那可不一定。”希利亚重新低下头去看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毕竟,封印在你的伤口上,需要有人每隔一段时间用圣光之血来加固。而献祭一个圣光亲和体的教皇,大概能让封印再维持三百年。”
地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阿撒兹勒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的侧脸,第一次认真地看他。
十七岁,圣光亲和体,光明神殿的傀儡教皇。
一个被养肥了准备宰杀的祭品,却每天都在笑。
“所以你每晚来找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阿撒兹勒问。
希利亚抬起头,表情很是无辜:“谁说我不喜欢你?我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我不可爱。”阿撒兹勒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是深渊之主,九狱之王,暗黑纪元的主宰。我亲手覆灭了十二个王国,屠杀了三百万生灵,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我知道。”希利亚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些书我都看过,《暗黑纪元编年史》《阿撒兹勒罪行录》《魔王传》,全神殿的藏书都快被我翻遍了。你屠城,你献祭,你试图让整个大陆陷入永恒的黑暗,你是所有生灵的噩梦。”
他看着阿撒兹勒,忽然笑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呢?”
锁链哗啦一声巨响。
阿撒兹勒猛地挣动了一下身体,铁链上的圣光符文剧烈闪烁,一道道金色的闪电劈在他身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那双赤瞳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瞳孔骤缩成一道竖线。
“你疯了。”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希利亚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即使如此也只能到他的下巴位置——仰头看他,“魔王陛下,你想出去吗?”
阿撒兹勒低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少年。
锁链贯穿他的锁骨,圣水还在胸口的烙印上灼烧,伤口中的血液缓缓滴落,每一滴都带着他被剥夺了三百年的力量。
他想出去吗?
他想碾碎这座圣山,想踏平神殿,想让那些把他关在这里的光明信徒跪在他面前祈求死亡。
但在这之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阿撒兹勒问。
希利亚歪了歪头,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圣光警报再次炸响,无数道光线从地牢四壁射出,刺入阿撒兹勒的身体,将他的骨骼都映照得透亮。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因为他在那双触碰着他的手上,闻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那不是圣光。
那是深渊的味道。
“我呀,”希利亚笑着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魔王震惊的面容,“是你的血脉呀,父亲大人。”
提灯里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地牢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那双赤瞳和那双蓝眸在对视,像深渊与天空的倒影,彼此吞噬,又彼此依存。
良久,阿撒兹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三百年从未有过的、真正属于活人的情绪:
“……我什么时候生过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