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德三年,十月十七。长安宫。
废后一个月了。
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呜呜咽咽,像谁在哭。长安宫的秋天比别处更冷,冷得不像是人间。
胡善祥坐在冰冷的雕花木榻上,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上绣着鸳鸯——那是她十五岁那年,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那时她还是皇太孙妃,新婚燕尔,以为这辈子会像这鸳鸯一样,成双成对,白头偕老。
如今鸳鸯还在,人却散了。
一个月前,废后诏书颁下的那天,她跪在乾清宫外,膝盖磕在冰冷的石砖上,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她想见朱瞻基一面,想问一句为什么。太监出来传话,说陛下政务繁忙,无暇相见。
政务繁忙。
她在冷风里跪了一个时辰,膝盖肿得站不起来,换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那天晚上,她就被抬进了长安宫。不是走进去的,是被两个太监架着拖进去的。凤冠霞帔全部褫夺,随身的宫女裁撤了大半,只留下青萝一个老人。孙贵妃派人来“帮忙收拾”,把她用了多年的梳妆台、妆奁、衣箱全部搬走,说是“按例置换”。
置换来的东西呢?一张缺了角的木榻,两床薄被,一只炭盆,和每月二十两的“静养银子”。
废后的份例。
青萝去领银子的时候,管事的太监笑眯眯地说:“二十两够花了,一个废人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青萝回来学给她听,气得浑身发抖。胡善祥没有生气,她只是笑了笑,说:“他说得对,一个废人,要银子做什么。”
废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她心口上,不深不浅,刚好让她疼,又死不了。
一个月了,她没有见过女儿。
顺德五岁,永清三岁。孙贵妃把她们接到了自己的宫里,说是“代为抚育”。代为抚育——多好听的词,说白了就是抢。抢她的女儿,抢她的丈夫,抢她的后位,抢她的一切。
而她只能坐在这座冷宫里,像一朵开败的花,等着烂在泥里。
“娘娘……”青萝端着一碗药进来,眼眶红红的,“该喝药了。”
胡善祥接过药碗,看着碗里浓黑的药汁,忽然问:“青萝,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青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娘娘什么也没做错!是陛下……是陛下他……”
她说不下去了。做臣子的,不能议论君父的不是。
胡善祥替她把话说完了:“是陛下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是不是?”
青萝咬着嘴唇,哭着点了点头。
胡善祥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药碗里,和苦涩的药汁混在一起。她仰头把药灌了下去,苦涩从喉间一路烧到心底。
“你下去吧,”她放下碗,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青萝犹豫了一下,屈膝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殿内只剩下胡善祥一个人。
烛火跳了跳,在她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慢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憔悴不堪的脸——面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二十七岁的年纪,看着却像三十七。
一头长发曾经乌黑如瀑,如今枯黄得像秋天的草。
胡善祥伸手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脸,指尖冰凉,触到的也是冰凉。
“胡善祥啊胡善祥,”她喃喃道,“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
烛火又跳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喘不上气。她撑着桌案想坐下,腿却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像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又像一阵潮水将她整个人包裹。
胡善祥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意识消散之前,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间她从没见过的屋子。墙壁白得发光,窗户大得离谱,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半躺在软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那少女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头黑发随意披散着,衬得那张脸像天上的仙子下凡。
那少女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胡善祥呆呆地看着那个少女,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美。
如果我能有她一半好看……
念头未落,她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而那少女的意识,正顺着同样一条无形的路,疾速飞来。
柳画彤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失重、旋转、撕裂——所有的感觉搅在一起,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她想尖叫,但嘴张不开;她想挣扎,但手脚不听使唤。
然后,一切静止了。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昏暗的烛光、雕花的床顶、暗沉的红漆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渣的苦涩。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粗糙的薄被。
“咳咳咳——”
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
一件半旧的白色中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一双手,骨节分明但粗糙干裂,指尖泛着青紫色。
这不是她的手。
柳画彤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钟。
她,柳画彤,十五岁,刚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被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录取。她是柳家的二小姐,从小养尊处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肤白貌美,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就在刚才,她还坐在自家别墅的阳台上,阳光正好,她正翻着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古籍——
然后金光一闪。
然后她就到了这里。
“穿越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踉跄着下了榻,扑到铜镜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镜中人的脸——
五官端正,眉目清秀,底子其实不差。但那蜡黄的肤色、乌青的眼底、干裂的嘴唇和枯草般的头发,生生把所有的清秀都遮没了。
这是一张陌生的、憔悴的、二十七岁的脸。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灌入她的脑海——像是有人把一本厚厚的传记直接砸进了她的记忆里。
胡善祥。明宣宗朱瞻基的元配皇后。宣德三年九月,因“无子多疾”被废,退居长安宫。至今已满一个月。育有两女:顺德公主(五岁)、永清公主(三岁)。丈夫朱瞻基,心属孙贵妃,废后之后将两位公主交由孙贵妃抚育,一个月来不许废后见女。
冷宫。废后。被夺女。整整一个月。
柳画彤僵立在铜镜前,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穿成了废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历史学霸,她对明朝历史熟得不能再熟——朱瞻基废后是明朝前期的一桩大案,胡善祥无辜被废,后世多有同情。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个“无辜被废”的本尊。
“行吧,”柳画彤咬了咬牙,“穿都穿了,总得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灵泉空间。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能力,一个存在于她意识深处的神秘空间。空间不大,约莫十丈见方,正中央一汪清澈的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灵气氤氲的泉水。泉边搁着一只白玉瓶,瓶身上刻着几行小字——长生不老药、回春丹,开启条件:圆房。
“……什么鬼设定。”柳画彤每次想到这个都想翻白眼。她十五岁,连恋爱都没谈过,跟谁圆房去?
她的目光越过泉眼,落在不远处的玉石台上。
台上躺着一个少女。
十五岁的柳画彤,穿着穿越前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安静地闭着眼,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玉石上,衬得那张脸精致绝伦——眉如远山,眼睫纤长,鼻梁高挺,唇若点樱,肌肤莹白如雪,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柳画彤看着自己原来的身体,松了一口气。身体还在,完好无损,随时可以使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有两具身体可以用——一具是废后胡善祥的躯体,一具是她自己的真身。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切换到那个明艳动人、沉鱼落雁的柳画彤。
但她不能贸然换。废后突然变成倾国倾城的少女,传出去就是妖孽降世。她得先用胡善祥的身体稳住局面,慢慢调理,一步一步来。
柳画彤睁开眼睛,再次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底子不差,就是太虚了。她引出一缕极细极细的灵泉灵气,缓缓注入这具身体的经脉。灵气像温热的泉水,从丹田出发,流遍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地滋养着枯竭的经络。
她不敢用太多——变化太大容易惹人怀疑。大概注入了一成的灵气,她便停了手。
铜镜里,胡善祥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微微的米白,唇色从乌青变成了浅粉,眼下的乌青也淡了一些。变化不大,但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随时会断气的样子了。
“先这样。”柳画彤满意地点点头。
她低头,忽然发现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坠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这是她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说是“姐妹链”,一条在她手上,一条在她妹妹柳无忧手上。不管相隔多远,只要对着手链说话,另一边就能听到。
柳无忧,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今年十三岁,正在上初二。
柳画彤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对着手链,轻轻唤了一声:“无忧?你在吗?”
手链上的蓝色宝石闪了闪,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声音是柳无忧的,但语气不对。
那语气太……端庄了。像是一个成年女人在说话,而不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你是……谁?”手链那端的声音带着困惑和警惕,“你为何知道无忧的名字?这是何处?为何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柳画彤愣住了。
这不是柳无忧。
这是胡善祥。
胡善祥的灵魂穿到了柳无忧的身体里,而且——她已经是胡善祥了。不是两个灵魂共存,是胡善祥占据了柳无忧的身体,开始在现代开启新生活。
柳画彤深吸一口气,用最温和的声音说:“胡善祥?”
手链那端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颤抖起来:“你……你如何知道本宫的名讳?你究竟是何人?”
“我叫柳画彤,”柳画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现在……在你的身体里。”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胡善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是说……本宫的身体里,现在是你?”
“对。”
“那本宫现在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这些发光的、会响的东西是什么?外面那些跑得比马还快的铁盒子是什么?”
柳画彤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你现在在六百年后的世界,”她说,“你在一个叫柳无忧的女孩身体里。无忧是我的亲妹妹。你先别怕,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六……六百年后?”胡善祥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对。大明已经亡了。”
手链那端传来一声轻微的“咚”,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然后是长长的、长长的沉默。
良久,胡善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静了很多:“本宫……我……我需要静一静。”
然后手链那边就没有声音了。
柳画彤没有催她。她知道这对一个从明朝来的、刚刚被废了一个月的皇后来说,冲击有多大。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正在缓慢恢复元气的脸,等着手链那边再次传来声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手链闪了闪。
胡善祥的声音传来,这一次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能控制住了:“你说……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在长安宫?”
“对。”
“那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六百年后来的。我叫柳画彤,今年十五岁。我妹妹柳无忧,今年十三岁。你现在的身体,就是我妹妹的。”
手链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六百年后……”胡善祥喃喃道,“那本宫的女儿们……”
柳画彤知道她想问什么。历史上的顺德公主和永清公主,一个活了多久,一个活了多久,她都知道。但她不忍心现在告诉胡善祥。
“她们现在都很好,”柳画彤说,“顺德五岁,永清三岁。明天我就能见到她们了。”
“明天?”胡善祥的声音忽然急切起来,“你能见到她们?你能替本宫……替朕看看她们吗?”
“当然。”
“她们……她们还好吗?永清夜里还会哭吗?顺德的诗背到哪了?她们瘦了吗?孙氏有没有苛待她们?”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个母亲的焦虑。
柳画彤的眼睛有点酸:“我会去看她们的。你放心。”
手链那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胡善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柳画彤没想到的冷静:“柳画彤,本宫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们交换身份。但既然你现在在本宫的身体里,本宫求你一件事。”
“你说。”
“替本宫照顾好那两个孩子。”胡善祥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本宫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们。本宫没能保住后位,没能保住她们,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你既然占了本宫的身体,就请你……替本宫把这件事做好。”
柳画彤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
“还有,”胡善祥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古怪,“那个男人……朱瞻基。你若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本宫不拦你。本宫对他……已经死心了。”
“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本宫……我需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手链的光暗了下去。
柳画彤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摸了摸手链,低声说:“无忧,如果你还在,姐姐也会照顾好你的。”
她不知道柳无忧的灵魂去了哪里,也许和胡善祥共存了,也许沉睡了,也许……以后会醒来。但现在,她只能先往前走。
柳画彤花了三天时间梳理胡善祥的记忆、调理身体、熟悉长安宫的环境。
这三天里,她用灵气一点一点地滋养这具枯竭的身体。每天只注入一丝,变化微乎其微——今天白一点,明天润一点,后天头发不那么枯了。宫人们只觉得废后气色好了些,并没有多想。
她还利用手链跟胡善祥(现在是柳无忧身体里的那个胡善祥)聊了很多。胡善祥在那边适应得很慢,但每天都在进步——她学会了用遥控器,学会了开冰箱门,学会了冲马桶。每次学会一样新东西,她都会在手链那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像个小孩子发现了新大陆。
柳画彤有时候觉得荒诞极了——一个二十七岁的明朝废后,在六百年后学着过现代生活。而一个十五岁的现代少女,在六百年前的冷宫里,学着当废后。
第三天傍晚,消息终于来了。
管事嬷嬷来传话,语气比三天前客气了不少:“娘娘,陛下口谕,明日准许娘娘在长安宫偏殿见二位公主一面。但有时辰限制,不可逾时。”
柳画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本宫知道了。多谢嬷嬷。”
嬷嬷退下后,柳画彤在铜镜前坐了很久。
她摸了摸手链:“胡善祥,你听到了吗?明天我能见到你的女儿了。”
手链闪了闪,胡善祥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替本宫……替朕好好看看她们。告诉朕,她们好不好。”
“好。”
柳画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秋风萧瑟,落叶满地。长安宫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她对着虚空,轻轻说了一句。
“朱瞻基,你准备好。”
---
天幕内容·洪武朝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正在批奏折,忽然头顶炸开一片金光。他猛地抬头,只见天空中展开一幅巨大的光幕,光幕上赫然浮现出一座清冷的宫殿、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
朱元璋放下朱笔,皱起眉头:“这又是什么妖物?”
马皇后从殿内走出,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凝:“天幕?上面有字。”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字:
【天幕连通·宣德朝·长安宫】
【废后胡善祥,年二十七,育有二女】
【宣德三年九月因“无子多疾”被废,退居冷宫,已满一月,二女被夺】
【新魂已入驻——后世闺秀柳画彤,年十五】
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废后?谁废的?已满一月?”
马皇后沉默片刻,轻声说:“宣德……是朱瞻基的年号。重八,那是咱们的重孙子。九月废后,如今已是十月,废后一个月了。”
朱元璋的脸一瞬间黑成了锅底。
“废后?!”他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盏跳了起来,“老四的孙子,敢废皇后?!还夺了公主不让见生母?!一个月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马皇后按住他的手:“重八,你先别急,天幕还在放。”
天幕上,那个面色蜡黄的女人正对着铜镜喃喃自语,然后忽然倒了下去。一道光闪过,她再站起来的时候,眼神完全变了——从绝望变成了锐利,从认命变成了不服。
朱元璋盯着那双突然变得明亮的眼睛,愣了一下。
天幕继续播放。那个女人对着手腕上一条奇怪的手链说话,手链里竟然传出了声音。
“这是……千里传音?”朱元璋皱眉。
马皇后摇了摇头,指着天幕上浮现的字幕:“你看。她妹妹的身体里,是胡善祥原来的魂魄。两个人交换了。”
天幕上,胡善祥的原魂在现代时空里,用柳无忧的身体,茫然地问:“这是何处?为何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朱元璋看了半晌,忽然“哼”了一声:“堂堂皇后,跑到六百年后去了,连冲马桶都要学——丢人。”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重八,你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偏?”
朱元璋又哼了一声,但眼底的怒意稍微淡了一些。
天幕上,柳画彤对着手链说:“我会去看她们的。你放心。”
朱元璋沉默了。
马皇后轻声说:“这个柳画彤,虽然年纪小,但心性不错。她答应了一个母亲最在乎的事。”
天幕继续播放,那个女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说了一句话,字幕浮现:
“朱瞻基,你准备好。”
朱元璋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噗”地笑了一声。
“让朕的曾孙准备好?”他捋着胡子,“这个柳画彤,有点意思。”
马皇后唇角微扬:“她说了,她不会输的。”
---
天幕内容·永乐朝
北京,奉天殿前。
朱棣正在看边关急报,忽然天现异象。他抬头望去,巨大光幕铺展天际,宣德朝长安宫的景象清晰可见。
朱棣的脸色从震惊变成铁青,只用了三秒钟。
“废后?已满一月?”他盯着天幕上那行字,声音低沉而危险,“瞻基废了皇后,还把人关了整整一个月?”
身旁的太监吓得扑通跪地。
天幕上,那个女人对着手链说话。朱棣看到手链那头传来的声音,眉头一挑。
“胡善祥的原魂去了六百年后?”他眯起眼睛,“用了一
一个后世女孩的身体?”
天幕上,胡善祥的声音从手链里传来:“替本宫……替朕好好看看她们。告诉朕,她们好不好。”
朱棣沉默了。
他想起徐皇后还在的时候,他们的孩子还小的时候。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牵挂,不管隔了多少年、多少里,都是一样的。
天幕上,那个女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说了一句话,字幕浮现:
“朱瞻基,你准备好。”
朱棣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准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看需要准备的人,是你,朱瞻基。”
他顿了顿,又说:“废后一个月,连女儿都不让见。现在老天爷让一个后世丫头占了你的皇后的身子——你自求多福吧。”
---
天幕内容·叶罗丽仙境
花海潮。
天幕亮起的时候,众仙子正聚在一起。
“又是宣德朝那个废后!”王默指着天幕。
光幕上,那个女人正在铜镜前端坐。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绝望的女人,而是一个年轻的、不服输的、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灵魂。
“穿越成功了。”陈思思推了推眼镜,“现在胡善祥的身体里,是一个叫柳画彤的十五岁女孩。”
“十五岁?”建鹏瞪大眼睛,“比我们还小?她要当皇后?不对,是废后?”
冰公主冷冷地说:“她把妹妹的身体给了那个明朝皇后,自己接了废后的烂摊子。这交易,亏了。”
灵公主轻声说:“不一定是亏。她说了,她要让朱瞻基重新爱上她。”
庞尊嗤笑一声:“一个被废的皇后,让皇帝重新爱上她?做梦。”
颜爵摇着扇子:“那可不一定。你们注意到她的眼神了吗?那不是胡善祥的眼神,是一个十五岁少女的眼神——不服输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眼神。”
茉莉轻声问:“我们能帮她吗?”
颜爵想了想:“先不急。明天她要见那两个公主了——那才是第一关。且看她怎么应对。”
天幕上,那个女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说了一句话,字幕浮现:
“朱瞻基,你准备好。”
天幕缓缓暗去,最后一句话浮现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