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宣德二十三年,秋。
乾清宫的纱帘换成了秋香色,风穿过时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甜香。柳画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册,比上次给祁镇选妻时那份更厚。春兰点上了灯,烛火稳稳地燃着,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清晰。
朱瞻基从净房出来,看到她还在翻那本名册,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还在看?”
“嗯。祁钰该选妃了。”
朱瞻基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那本名册拿过来,翻了几页。“你心里有人选了?”
柳画溪沉默了片刻。“有三家。徐家、沐家,还有一个平民女。”
朱瞻基微微挑眉。“平民女?”
“工部主事沈谦的女儿。沈家不算显赫,但家风清正。这个女儿我打听过,识文断字,性子温厚,不争不抢。”柳画溪顿了顿,“但她是平民出身。选了沈家,朝堂上会有议论。”
朱瞻基把名册合上,放在桌上,没有急着说话。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
“徐家呢?”他问。
“中山王徐达的后人。家世显赫,与皇室有旧。若选徐家女,勋贵们会满意。但徐家子弟近年与文官走得近,姻亲网铺得太大。太子娶了徐家女,将来难免要在这张网里做人。”
朱瞻基微微点头。“沐家呢?”
“沐家在镇守云南,掌兵权。若选沐家女,武将们会安心。但沐家远在西南,入了京反而成了孤臣。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位置尴尬。”
朱瞻基听完,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靠着椅背,看着那盏烛火,像是让那点光替他想一想。柳画溪也不催他,端起桌上的温茶慢慢喝着。
过了好一会儿,朱瞻基才开口:“你心里倾向哪个?”
柳画溪放下茶盏。“沈家。”
朱瞻基看着她,没有说话。
“徐家太显,沐家太远,沈家刚刚好。”柳画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显赫,不被朝臣盯着。不偏远,不会被朝堂遗忘。平民出身,靠得住的是她自己,不是她身后的势。祁钰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朱瞻基沉默了片刻。“朝堂上会有人说太子妃出身太低。”
“说就让他们说。我当初还是废后出身呢。”
朱瞻基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纹路弯起来。“你倒是不怕人说。”
“你怕过吗?”
朱瞻基想了想。“怕过。但后来发现,怕了也没用。”
柳画溪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夜更深了些。烛火矮了一截,春兰从外间进来添了一次油,又悄悄退了出去。两人坐在灯下,中间的桌上摊着那本合上的名册,像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那就沈家。”朱瞻基说,“朕明日让金英去查查沈家底细。”
“不用查了。我查过了。”
朱瞻基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批奏章的时候。”柳画溪端起茶盏,“沈谦为官二十三年,清廉自守,从未收过重礼。他的女儿在京城闺秀中名声很好,不争不抢,不凑热闹。我让春兰去打听过,邻里都说沈家教女有方。”
朱瞻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已经替朕把事都做完了。”
“不是替你做。是替我们做。”
朱瞻基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茶盏上拿过来,握进掌心里。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手心温热,像两个季节在交接。
“祁钰知道吗?”他问。
“还没告诉他。等定下来了再说。”
“那就定下来吧。”
柳画溪点了点头,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秋意渐深,庭院里的桂花落了大半,叶子还绿着。远处的更鼓声隐隐约约传来,梆梆梆,二更了。
“朱瞻基。”
“嗯。”
“我们给祁钰选了一个平民女。”
“嗯。”
“像不像当初你选了我?”
朱瞻基想了想。“不像。”
“为什么?”
“当初不是你选了朕,是朕选了你。但后来朕才知道——是你先选定了朕。”
柳画溪笑了,笑得眼角细细的纹路弯起来。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乾清宫的烛火还亮着,两盏灯并排立在案上,光晕融在一起,分不清哪盏是哪盏。
天幕
天幕时空标记
时空坐标:大明·宣德二十三年·秋·乾清宫
事件记录
· 柳画溪与朱瞻基商议太子妃人选:徐家、沐家、平民女沈氏
· 柳画溪倾向沈家:不显赫、不偏远、靠得住的是她自己
· 朱瞻基说:“那就沈家。”
· 柳画溪说:“不是替你做,是替我们做。”
· 沈家女被定为祁钰的太子妃人选
· 两盏并排的灯,光晕融在一起
天幕画面
洪武时空,明孝陵。朱元璋看着天幕上两人并肩坐在灯下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她挑人的眼光,一直都不差。”马皇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两盏并排的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永乐时空。朱棣和徐皇后并肩而立。徐皇后看着天幕上那本合上的名册,轻声道:“她不挑最贵的,只挑最合适的。”
叶罗丽仙境。花灵蝶抱着抱枕,轻声说:“她在给太子挑一盏不会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