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宣德十五年,秋。
柳画溪已经很久没有动笔写新书了。
她最近迷上了一件事——看戏。不是宫里的戏,是宫外的。她让春兰从外面请了一个戏班子进来,在乾清宫的偏殿里搭了个小台子,隔三差五唱一出。戏班子唱的是《西厢记》《牡丹亭》《长生殿》,唱得热闹,她也看得热闹。但热闹过后,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些戏唱的是别人的故事。她想唱自己的故事。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故事,是整个大明的故事。
这天晚上,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笔。朱瞻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对着白纸发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柳画溪没有抬头。“在想第五本书。”
朱瞻基挑眉:“你不是说不写了吗?”
“我说的是不写小说了。没说不写别的。”
“那你想写什么?”
柳画溪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我想写一个剧本。不是小说,是剧本。可以唱、可以演的剧本。”
朱瞻基来了兴趣:“写什么?”
柳画溪沉默了片刻。“写大明。”
“大明?”
“嗯。”柳画溪站起身,走到窗前,“写大明的兴衰。从太祖开国,到永乐盛世,到仁宣之治,到——到后面。”
朱瞻基看着她。“后面是什么?”
柳画溪没有回答。她知道后面是什么。她知道大明会在二百多年后灭亡,知道崇祯会吊死在煤山上,知道清军会入关,知道一个王朝会落幕。她知道的这些事,朱瞻基不知道。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想写下来。不是为了预言什么,不是为了警示什么。只是想写。像一个人站在山顶看夕阳,明知道太阳会落山,但还是想多看一会儿。
“我写的是《大明未代》。”她终于开口,“写大明从兴盛到衰落的全过程。不是小说,是剧本。分成几十折,每一折是一段历史。”
朱瞻基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知道。”
“那你还写?”
柳画溪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我想让人知道——一个王朝就像一个人。有年轻的时候,有壮年的时候,有衰老的时候。这不是诅咒,是事实。知道了事实,才能好好地活。”
朱瞻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写吧。朕不拦你。”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你看到大明的结局,会睡不着觉。”
朱瞻基想了想。“朕已经睡不着了。”
柳画溪笑了,笑得眼眶微微发红。她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大明未代·第一折·洪武开国。角色:太祖朱元璋、马皇后、刘伯温、徐达、常遇春……”
她写得很慢。一折一折地写。写洪武开国,写靖难之役,写永乐大典,写郑和下西洋,写仁宣之治。写她知道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写到大明中期的时候,笔忽然重了。因为她知道后面是什么。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写。写宦官专权,写党争内耗,写天灾人祸,写民变四起,写崇祯登基,写李自成进京,写煤山上的那棵歪脖子树。
写到最后一折的时候,她放下笔,伏在桌上,沉默了很久。朱瞻基从她身后走过来,拿起那摞纸,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纸上写着:“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帝自缢于煤山。大明亡。”
他合上纸,放在桌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夜色深沉,乾清宫的烛火安静地燃烧着。
“你想好了?”朱瞻基终于开口,“这本书要是卖出去,会有人骂你。”
柳画溪点头。“我知道。”
“会有人说你诅咒大明。”
“我知道。”
“你还是要写?”
柳画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要写。不是因为我不爱大明。是因为我爱它。爱一个东西,就要接受它的一切,包括它的结局。”
朱瞻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摸一只倔强的猫。“那就写。朕陪你一起扛。”
《大明未代》在念安书坊上架那天,是宣德十五年冬。书不是普通的书,是剧本。分上下两册,上册写洪武到仁宣,下册写从英宗到崇祯。书坊掌柜周掌柜提前半个月就开始预热,门口贴了一张大大的告示——“皇贵妃新作《大明未代》,一部写尽大明兴衰的戏剧。自开国至末代,二百七十六年,尽在一书。”
开张那天,书坊门口排了比《柳画溪》上市时更长的队。有人天没亮就来了,有人从外地赶来的,有人是冲着“皇贵妃”三个字来的,更多的人是冲着“大明未代”四个字来的——所有人都想知道,大明会怎么结束。
第一批书卖出去三天后,反响来了。
第一批看完全书的是京城的文人。他们在茶楼酒肆里聚会,讨论书中的内容,越讨论声音越大,越讨论面色越凝重。有人拍案叫绝:“写得太好了!从开国到末代,一气呵成,人物活灵活现,像看了一场大戏!”有人沉默不语:“她把大明的结局写出来了……她怎么知道大明会亡?”
消息传进宫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第一个看完书的后宫嫔妃是孙贵妃——不对,现在她已经不是孙贵妃了。宣德十年,朱瞻基重新调整后宫位份,孙氏自请降为“淑妃”,专心教子,不再过问宫务。柳画溪准了,朱瞻基也准了。如今的孙淑妃,每天画兰花、教朱祁镇读书,日子过得清闲而踏实。她看完《大明未代》之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那本书放在桌上,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对翠屏说了一句话。
“她写了一个王朝的一生。”
消息传到长春宫的时候,王贵妃——如今是“王昭仪”了——正在午睡。贴身宫女叫醒她,把书递过去。她翻了前三折,翻了后三折,翻了最后一折。看到“大明亡”三个字的时候,她把书合上,放回桌上,说了一句:“她胆子真大。”然后继续午睡。但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才睡着。
消息传到前朝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了。三杨各自买了一本,看完后表情各异。杨士奇年纪最大,看完后把书合上,沉默了很久:“她把大明写得像一个人。有生,有死。”杨荣看着最后一折“崇祯自缢”的画面,眉头紧皱:“她怎么敢写这个?”杨溥最冷静:“她敢写,是因为她信得过。她信得过皇上,信得过这个朝廷。”
顾佐也买了一本。他看了三天,看完了。第四天早朝,他站了出来。“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有一句话想对皇贵妃说。”
朱瞻基坐在龙椅上,看着他。“说。”
顾佐沉默了片刻。“请转告皇贵妃——她的书,臣看完了。写得很好。但臣希望,那最后一页的结局,不会成真。”
朱瞻基看着他,看了很久。“朕也希望。”
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柳画溪正在书房里整理书稿。春兰从外面跑进来:“姑娘!外面都在说您的书!有人说您是预言家!有人说您是大明的眼睛!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那最后一页的结局,一定会变。”
柳画溪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书稿,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乾清宫的庭院里,四季海棠开得正好。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她是废后,住在长安宫,每天用灵泉水续命。那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乾清宫的书房里,写出这样一本书。
“春兰。”
“奴婢在。”
“去告诉周掌柜——第五本书,不印了。”
春兰愣住了:“姑娘?不印了?可是书卖得很好——”
“我知道卖得好。”柳画溪转过身,“但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赚钱。我是为了让看过它的人知道——知道大明会走到哪一步。既然已经有人知道了,就不需要再印了。”
春兰张了张嘴,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柳画溪回到书案前,看着那摞厚厚的书稿。她伸手摸了摸封面——上面写着“大明未代”四个字。她轻声说:“我不是在诅咒大明。我是在告诉后人——你们有机会改变它。”
夜里,朱瞻基批完奏章回到寝殿,看到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书。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听说你不印了?”
“嗯。”
“为什么?”
柳画溪放下书,转过头看着他。“因为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
朱瞻基沉默了片刻。“那你以后还写吗?”
柳画溪想了想。“写。”
“写什么?”
“写不散的。”柳画溪弯起嘴角,“写那些不会散的东西。”
朱瞻基看着她。“什么是不会散的?”
柳画溪伸出手,点了点他的心口。“这个。”
窗外月光如水,乾清宫的烛火安静地燃烧着。灵泉空间里,玉匣依然安静地躺着。那盏灯已经不再需要了。但灯芯还在。只要有人在,灯就不会灭。
天幕
天幕时空标记
时空坐标:大明·宣德十五年·秋冬·乾清宫 / 念安书坊
观测时间:天幕第二十六章
观看权限:洪武朝(朱元璋、马皇后)、永乐朝(朱棣、徐皇后)、叶罗丽仙境全体仙子、叶罗丽战士全体成员
注:宣德朝(朱瞻基所在时空)不开启天幕。朱瞻基及宣德朝廷上下均无法看见天幕。
好感度及事件提示·第二十六章
柳画溪 → 朱瞻基:100/100
朱瞻基 → 柳画溪:100/100
(她写了第五本书,写了大明的结局。他看到了,没有拦她。她说“爱一个东西,就要接受它的一切”。他接受了。因为他也爱她的一切。)
事件记录
· 柳画溪写《大明未代》,关于大明兴衰的剧本
· 书在念安书坊上架,引发巨大反响
· 孙淑妃评价:“她写了一个王朝的一生。”
· 顾佐说:“希望最后一页的结局不会成真。”
· 柳画溪决定不再加印第五本书
· 柳画溪说:“写那些不会散的东西。”
· 灵泉空间稳定,不再需要
天幕画面
洪武时空,明孝陵。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大明未代》最后一页“大明亡”三个字,沉默了很久。马皇后轻声问:“重八,你生气了?”
朱元璋摇头。“不生气。她写的是事实。每一个王朝都有灭亡的一天。大明也不会例外。”
“那你在想什么?”
朱元璋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咱在想——她说‘爱一个东西,就要接受它的一切’。咱爱大明。所以咱也应该接受它的结局。”
永乐时空。
朱棣和徐皇后并肩而立。徐皇后看着天幕上柳画溪说“写那些不会散的东西”的画面,轻声道:“她明白了。那些不会散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