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宣德五年,夏。
朝堂上的风浪,起得毫无征兆。
顾佐跪在殿中,手捧奏章,声如洪钟:“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弹劾胡氏善祥——废后复立,贵妃逾制,今又行皇后之事,乱后宫纲纪!胡氏善祥虽已非废后,然其行止逾矩、名分不明,若不严加约束,恐六宫效仿,国本动摇!”
殿内一片死寂。胡氏善祥。他弹劾的是“胡氏善祥”。这个名字像一把锈了的刀,钝钝地扎进空气里,让所有人都想起那段荒唐的往事——废后、擂台、比武招亲、复立、乾清宫分一半。
朱瞻基坐在龙椅上,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顾爱卿,”朱瞻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弹劾的是谁?”
顾佐昂首:“胡氏善祥,废后复立,今为贵妃,然——”
“朕问你,你弹劾的是谁?”
顾佐被噎了一下:“胡氏善祥……”
“她不是胡善祥。”朱瞻基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姓柳,叫柳画溪。朕的皇贵妃,姓柳,不姓胡。”
大臣们面面相觑。胡善祥就是柳画溪,柳画溪就是胡善祥——但皇上说“她姓柳,不姓胡”。这话里有话,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但没有一个人敢问。
顾佐跪在原地,手里的奏章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踩到雷了。但他不后悔——他是御史,该说的话,他必须说。
“皇上,”顾佐的声音稳了一些,“无论她姓胡还是姓柳,她身为贵妃,居乾清宫、服皇后制,已是逾礼。臣请皇上明定其位,或正皇后之名,或降贵妃之权,以正宫闱纲纪!”
朱瞻基站起身,走下御阶。他走到顾佐面前,俯视着他,目光沉得像一口古井。
“顾佐,你知道她是谁吗?”
顾佐愣了一下:“臣……知道。”
“你不知道。”朱瞻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她是朕的皇贵妃。朕让她住乾清宫,她住。朕让她穿皇后服制,她穿。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朕让她做的。你觉得她逾矩——那你是在说朕逾矩?”
顾佐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臣不敢!”
“那就闭嘴。”朱瞻基直起身,转向满殿大臣,声音洪亮如钟,“传旨——贵妃柳氏,诞育龙凤,功在社稷。今晋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赐金册金宝,掌六宫凤印。六宫事宜,皆由皇贵妃裁决。钦此!”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三杨带头跪下:“臣等遵旨!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
顾佐跪在原地,手里的奏章还举着,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他知道,从今天起,后宫多了一个主人。
消息传回后宫的时候,柳画溪正在教顺德写字。春兰从殿外跑进来:“姑娘!皇上册封您为皇贵妃了!位同副后!掌六宫凤印!”柳画溪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渍。
“皇贵妃?”
“是!皇上当着满殿大臣的面下的旨!”
柳画溪沉默了片刻。她放下笔,转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四季海棠开得热闹。她忽然想——如果是真正的胡善祥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惶恐、会不安、会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是不是想多了”。但柳画溪不惶恐。她只是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了一句:“他倒是动作快。”
顺德仰着小脸:“母后,皇贵妃是什么?”
柳画溪摸了摸女儿的头:“就是……除了你父皇,母后最大了。”
顺德眼睛亮了起来:“那母后可以管所有人吗?”
“可以管宫里所有人。”
顺德拍手:“太好了!那母后可以管孙娘娘吗?她昨天给永清吃了一块糖,永清晚上牙疼了。”
柳画溪笑了。“母后会去说的。”
消息传遍后宫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
坤宁宫,孙贵妃正在画兰花。翠屏从外面跑进来:“娘娘!皇上册封柳贵妃为皇贵妃了!位同副后!掌六宫凤印!”孙贵妃的手没有停,笔尖在纸上游走,画完了一朵兰花。她放下笔,看了看自己的画,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翠屏急了:“娘娘!皇贵妃位同副后,六宫都归她管了!您——”
“本宫说了,知道了。”孙贵妃的声音依然平静,“她生了龙凤胎,皇上又把她放在心尖上,封皇贵妃是迟早的事。不意外。”
她顿了顿,又问:“顾佐弹劾她的时候,皇上怎么说的?”
翠屏愣了一下:“皇上说……‘她姓柳,不姓胡’。”
孙贵妃的手顿了一下。姓柳,不姓胡。皇上这话,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从前的胡善祥了。不管她顶着谁的脸,她都是她。孙贵妃看着画纸上的兰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笔,站起身。“翠屏,去库房挑几匹好料子,给皇贵妃送去。就说……本宫贺她晋封。”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盆兰花。那些兰花开得很安静,不争不抢,不浓不艳。像那个人——柳画溪。那个人和胡善祥不一样。胡善祥会忍,会退,会委屈自己让别人舒服。柳画溪不会。她会把眼线打发去洗衣服,会在擂台上穿嫁衣气皇上,会抱着孩子对皇上说“你废过我”。她不做别人,她做自己。
“胡善祥……你去了哪里?”孙贵妃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风拂过兰花的叶子,沙沙作响。
长春宫,王贵妃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团扇掉在了地上。她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皇贵妃?她凭什么?她进宫才多久?本宫进宫十几年了——”贴身宫女低着头,不敢接话。
王贵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老了。眼角有细纹了,嘴唇没有那么红了。而那个人——柳画溪,她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皮肤白嫩,眼睛明亮,怀里抱着龙凤胎,笑得像个少女。“本宫输了。”王贵妃终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本宫早就输了。”
其他低位嫔妃的反应大同小异。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无所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后宫只有一个声音了。那个声音不叫胡善祥,叫柳画溪。
消息传到现代时空的时候,柳无忧正在厨房里煮泡面。天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柳画溪坐在乾清宫窗前,嘴角弯弯的,手里还握着那支沾了墨的笔。柳无忧看着天幕上那张脸——那是她的脸。胡善祥的脸。二十七岁,清秀温婉,眼角有细纹。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不是小心,不是隐忍,不是“生怕说错话”的局促。而是一种舒展的、从容的、像一朵花在阳光下自然开放的表情。
柳无忧放下筷子,看着天幕。柳无虑从房间里探出头:“姐,你又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煮泡面的热气熏的。”
柳无虑走过来,看了一眼天幕,又看了一眼姐姐。“姐,那个皇贵妃——她长得好像你。”
柳无忧沉默了片刻。“是她长得像我,还是我长得像她?”
柳无虑愣住了。“有区别吗?”
柳无忧笑了笑,没有回答。有区别。胡善祥和柳画溪,长得一模一样,但完全是两个人。胡善祥会忍,会退,会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人。柳画溪不会。柳画溪会生气,会顶嘴,会把眼线打发去洗衣服。柳画溪活出了胡善祥不敢活的样子。
“姐,”柳无虑靠在她肩上,“那个人不是你吧?”
柳无忧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什么?”
“我说天幕上那个姐姐。”柳无虑的声音很轻,“她不是你吧?你和她不一样。”
柳无忧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轻声说:“嗯。不是我。”
柳无虑没有再问。她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
夜深了。乾清宫寝殿里,柳画溪坐在榻边,龙凤胎已经睡了。朱瞻基从净房出来,看到她在发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胡善祥。”
朱瞻基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忽然想她了?”
柳画溪侧过头看着他。“今天顾佐弹劾我的时候,说的是‘胡氏善祥’。他弹劾的,是她。不是我的名字,不是柳画溪。是她的名字。”她顿了顿,“她要是还在,听到有人弹劾她,大概会吓得睡不着觉。”
朱瞻基没有接话。
“但我不会。”柳画溪弯起嘴角,“我是柳画溪。她叫胡善祥。她是你从前的皇后,是你废掉的那个人。她是顺德的母后、永清的母后、是你岳父的女儿。但——”
她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我不是她。”
朱瞻基伸手握住她的手。“朕知道。”
“你知道就好。”
“朕早就知道了。”朱瞻基的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从那天夜里,你在长安宫说‘皇上深夜来访,不合规矩’的时候,朕就知道了。胡善祥不会那样说话。胡善祥不会那样笑。胡善祥不会在朕面前坐着说话。胡善祥只会跪着。”
柳画溪的眼眶红了。“你记得这么清楚?”
“朕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柳画溪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朱瞻基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朱瞻基。”
“嗯。”
“如果有一天,胡善祥回来了呢?”
朱瞻基的手停了一下。“她回不来了。”
“如果呢?”
朱瞻基沉默了片刻。“那就让她做她想做的事。她想去哪里,朕让她去。但这具身体——这张脸——朕要的是你。”
柳画溪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以后变成胡善祥的样子呢?”
“你不会。”
“万一呢?”
朱瞻基想了想。“那朕就把你认出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朕都会认出来。”
柳画溪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灵泉空间里,玉匣安静地躺着,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芒。不是丹药回来了。是空间在回应他们的心意。
天幕
天幕时空标记
时空坐标:大明·宣德五年·夏·乾清宫 / 朝堂 / 现代时空
观测时间:天幕第十八章
观看权限:洪武朝(朱元璋、马皇后)、永乐朝(朱棣)、叶罗丽仙境全体仙子、叶罗丽战士全体成员
注:宣德朝(朱瞻基所在时空)不开启天幕。朱瞻基及宣德朝廷上下均无法看见天幕。
好感度及事件提示·第十八章
柳画溪 → 朱瞻基:100/100
朱瞻基 → 柳画溪:100/100
(心动值依然是满的。但这一章让两个人更清楚地看到了彼此——她不是胡善祥,他爱的是她。不是那张脸,是那张脸里的灵魂。)
事件记录
· 顾佐弹劾“胡氏善祥”,朱瞻基纠正“她姓柳”
· 朱瞻基下旨册封柳画溪为皇贵妃,位同副后,掌六宫凤印
· 孙贵妃平静接受,赠贺礼
· 王贵妃认输
· 柳无忧在现代时空观看天幕,与妹妹对话
· 柳画溪与朱瞻基夜谈,区分自己和胡善祥
· 朱瞻基说“朕会认出来”
天幕画面
洪武时空,明孝陵。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柳画溪说“我不是她”的画面,沉默了很久。马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重八,你在想什么?”
“在想咱后宫那些女人。”朱元璋的声音有些低,“她们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地做自己?又有多少是在演‘皇后’、演‘贵妃’、演‘嫔妃’?这个女娃——她不做别人。她做自己。”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永乐时空。
朱棣负手而立,看着天幕上朱瞻基说“朕会认出来”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会认出来。”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重。”
叶罗丽仙境。
花灵蝶抱着抱枕,眼睛红红的:“她说‘我不是她’……他说‘朕会认出来’……呜呜呜……”
冰公主递纸巾:“你已经哭了十八集了。”
颜爵摇着扇子:“这一章的意义在于——她终于承认了自己不是胡善祥。而他也承认了,他爱的不是胡善祥这个身份。”
人类世界,王默家。
王默抱着抱枕,眼泪汪汪的。“她说‘我不是她’……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定很轻松吧……”
陈思思点头:“因为她终于不用再演别人了。”
现代时空。
柳无忧坐在沙发上,看着天幕上柳画溪和朱瞻基相拥的画面,嘴角微微弯着。柳无虑靠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她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看着天幕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轻声说:“画溪姐,谢谢你。”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朱瞻基和柳画溪在月光下相拥的那一幕。窗外月圆,窗内人圆。金色的预告标题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