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的赵桂芳

苏禾捏着铜镜的手一紧。

镜里的赵桂芳比上次见瘦了一圈，颧骨凸得吓人，眼窝陷成两个黑窟窿，嘴唇裂着血口子，每说一个字就有黑血渗出来。她脖子上还挂着那颗狼牙，原本莹润的牙身现在灰扑扑的，裂了道细缝，缝里往外渗着和院里黑烟一模一样的浊气。

“快跑。”

赵桂芳的声音飘得像风里的纸灰，胳膊抬起来，露出之前被饕餮残魂侵蚀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的地方，现在翻着粉白的嫩肉，肉里缠着几缕黑丝，黏得像熬过头的麦芽糖。苏禾扫了一眼，心里转了瞬：这怨气比怨灵殿的蚀骨毒还难缠，要解的话，得用那坛陈酿泡上三天，再加三钱朱砂才行。

她摸向口袋里的骨哨，指尖刚碰到哨身，就觉出一股刺骨的凉。骨哨没反应，连惯常的微热都没有。

“槐树……”赵桂芳的手指抠着镜面，指甲缝里全是黄泥——是河北老家那种带沙的黄泥，不是槐安路的黑土，每动一下就有细碎的泥屑往下掉，“根烂了……它在往下钻……”

“谁？”

苏禾往前凑了半步，镜面突然“咔”地一声，蛛网似的裂开。赵桂芳的脸在裂纹里扭曲，指尖的血蹭在镜面上，立刻冒起一股白烟，最后喊了一句：“别挖……别……”

“啪”的一声，铜镜炸成碎片。苏禾往后跳了一步，一片锋利的碎片划过她的手背，血珠滚下来，滴在脚边的一块镜片上。

那镜片没落地，反而浮了起来。镜片里映出的不是苏禾的脸，是槐树根部的特写——盘结的根须上，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绳，和赵桂芳脖子上那根，分毫不差。

苏禾捏起那片镜片，刚要细看，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赵桂芳的，比镜子里更哑，更近，热气扫过她的耳廓：

“苏老板……我冷……”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灶台上的陶坛，坛口的红布正在微微抖动。琥珀色的酒香里，混着一股河北老家的、带着麦秸味的黄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