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三日后,依照宗室规矩,南楚太子林景珩辞别靖安王府,带着送亲使团与回礼文书渡江返程金陵,入宫复命。临行之前,他单独与叶凌霄在王府外院长亭小坐,再三嘱托照料林若璃身体旧伤,叶凌霄一一郑重应下,亲手备下北疆珍稀药材、大雍特产通商货品作为回赠国礼,托太子带回南楚皇宫。
太子离去,王府彻底归于安稳日常,不再有大婚的喧闹宾客,褪去举国婚庆的隆重浮华,化作烟火细碎的居家光景。
靖安王府内务分为两套体系并行,完全尊重林若璃原有底气与权责,绝不以王妃身份削弱她半分自主权。
其一为南楚随嫁旧部:青禾统领陪嫁侍女班子,三名南楚随军副将管辖随身亲兵三百人,单独划分王府东南跨院驻扎,日常只听从林若璃一人调遣,可随时传递书信往返南楚金陵与江北封地,王府内务不得插手管控。江北原有封地食邑、商行码头、水军代管权限,依旧归属林若璃个人所有,账目每年由南楚户部直接对账,不经大雍王府公账,婚前公证文书一式两份存档两国礼部,永久生效。
其二为靖安王府原生规制:王府管家统管外院迎客、采买修缮、府中杂役,只负责王府公共区域打理;王府核心主院、理疗别院、海棠园林的用度安排、器物添置、药膳调配,最终决策权尽数归于林若璃。叶凌霄直接定下府中铁律:王府上下所有下人仆役,不得以王妃远嫁异国便心生怠慢,阴雨天气必须提前备好热敷药包、挡风屏风、保暖熏香,但凡发现苛待、敷衍、刻意隐瞒王妃身体不适者,即刻逐出王府永不录用。
初入王府安居,林若璃并未急于插手府中琐事,大半时日都用来调养连日奔波操劳落下的腰腿酸胀。王府西侧理疗别院常年有两名太医院御医轮值驻府,药浴汤池按照边城醉仙楼药方配比祛湿汤药,每日可按需浸泡一刻钟,舒缓经年累积的寒湿淤堵。
白日里叶凌霄大多时候不必入朝点卯,闲散亲王无强制朝务,多半留在府中相伴。若是需入宫面圣商议朝堂人事、邦交细则,便会提前嘱咐青禾按时提醒药膳与上药,归来之后第一时间去往主院查看她伤势情况。
帝王叶承渊与皇后每隔十日便会传召二人入宫家宴,几位皇子也时常登门拜访走动,府中往来从无皇室宅斗构陷,宗室之间情谊纯粹和睦。七皇子性子活泼,常带着宫内点心古玩前来王府闲谈,偶尔打趣叶凌霄从前孤冷寡言,如今满心满眼皆是王妃;五皇子沉稳内敛,时常送来太医院新调配的养身方子;太子恪守储君本分,逢年过节携带赏赐登门问候,彼此相处坦荡无猜忌。
叶凌霄早已将醉仙楼核心大权逐步移交玄七,日常不会再被层层情报卷宗、四方密报裹挟束缚。只有遇到关乎两国通商、边境民生、贪腐官吏稽查的重要文书,玄七才会按月装订成册送入王府,交由二人一同阅览定夺,其余楼内常规事务全部由七堂合议决断。
栖云令依旧保管在林若璃手中,权限维持最初约定:可自由出入全国任意醉仙楼三层贵宾阁、地下通商密市,可调动楼内安保、情报查询、物资中转;四层议事堂、五层封存仙居、金库总账则需七堂主共同许可方可查阅,既保留她多年以来的依仗与底气,也恪守醉仙楼改制之后不依附王府私权的新规。
一日午后春雨淅沥,冷风穿廊,极易诱发两处旧伤刺痛。林若璃坐在海棠庭院窗边翻看江北封地送来的账目册子,肩胛不自觉向内收拢,指尖反复按压肩头缓解痛感。
叶凌霄从外院处理完楼内送来的商贸文书归来,一进庭院便瞧见她隐忍不适的模样,没有出声惊扰,先去理疗别院取来熬煮好的汤药与加热完毕的外敷药膏,缓步走到她身侧。
“窗边风大,容易侵湿寒入筋骨。”他轻声开口,伸手将窗边落地屏风推至挡风位置,又拿起搭在椅边的羊绒披风披在她肩头,“账目不急着一时核对,封地自有副将代管,不必劳心费神。”
林若璃放下账册,转头看向他:“只是许久未查看江北民生台账,怕底下官吏懈怠疏漏,辜负当年戍边守土的初衷。”
“若有贪腐渎职,醉仙楼江南分部会第一时间稽查上报,不必你亲自耗费心神。”叶凌霄拆开药膏油纸,指尖蘸取温热膏体,避开衣物直接轻柔涂抹在她肩胛旧伤处,缓慢打圈按摩,“你守得住边境安稳,已经仁至义尽,往后不必再把家国重担全数压在自己身上。”
从前二人皆是身负枷锁前行,他扛着血海家仇与边关重任,她担着江北防线与宗室非议;如今枷锁卸下大半,理应学会放下执念,松弛度日。
雨丝敲打窗棂,庭院海棠花瓣被细雨打落,一室安静柔和。
府中日子规律且平淡:晨起一同用过早膳,或是在园林散步赏景,或是翻看舆图商议往后游历路线;午间药浴理疗,静养午休;傍晚一同阅览文书书信,灯下闲话过往与来日;入夜暖阁安眠,地暖隔绝湿寒,最大程度降低旧伤发作频率。
没有朝堂倾轧,没有敌国外患,没有构陷流言,只剩细水长流的安稳相守。
偶有南楚书信自金陵送来,或是皇后寄来的滋补药材,或是太子告知朝堂近况,或是江北属地百姓联名送来感念戍边恩德的家书,林若璃一一妥善回信处置,两国往来得体有度,从未因婚嫁割裂故土亲缘。
叶凌霄也会定期提笔入宫递折,简单汇报王府起居与雍楚通商推进进度,帝王从不强加差事,只叮嘱他安心休养旧日火灼经络顽疾,不必再事事强撑。
昔日手握寒刃步步算计的靖安王,渐渐褪去一身杀伐戾气,王府之中鲜少再显露冷硬气场,眉眼间多了家常温和;常年领兵坐镇防线的清璃公主,也慢慢卸下戎装紧绷,不必时刻防备暗算与刀兵,在一方王府天地里,慢慢疗愈半生伤痕。
靖安王府自此立府安稳,一宅两院,两心相守,家国皆安,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