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皇城请旨,朝野议论
皇城夜色沉沉,太极殿御书房烛火通明,彻夜未熄。
大雍帝卸下寿宴华服,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捏着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纸张边角被攥得发皱,面色沉凝。殿内太子叶瑾侍立一侧,六部尚书分列两旁,满殿皆是凝重之气。
三座边城失守,千余守军阵亡,数万边城百姓被北狄铁骑掳掠,粮草粮仓焚毁殆尽,这是近三年来,北狄发动规模最大、攻势最迅猛的一次南下进犯。
“北疆守将怯懦,防线被破,朕早料到拓跋烈会趁寿宴朝堂空虚动手。”大雍帝将军报掷于案上,抬眸看向躬身入殿的叶凌霄,语气笃定,“凌霄,朕命你挂北疆帅印,统领京畿机关营三万精兵,兼调北疆残余守军,即刻北上御敌,收复失地,击退金狼铁骑。”
叶凌霄头戴玉冠,覆着惯用冷玉面具,蟒袍垂地,身姿挺拔躬身领旨,声线沉稳无波:“儿臣遵旨,定护北疆山河,斩退狄兵,保边境百姓安稳。”
京畿机关营是他一手筹建,营中士卒皆懂机关布阵、攻守巧术,军械配备连环弩、陷马机关阵,克制北狄骑兵冲锋,放眼大雍,唯有叶凌霄,是制衡拓跋烈的唯一人选。
有文官出列躬身劝谏:“陛下,靖安王连年镇守北疆,劳苦多年,此番大战凶险,可否另择大将领兵?”
话音未落,太子叶瑾上前一步,出声附和:“北疆战局诡谲,拓跋烈深谙野战突袭,寻常将领难敌,唯有三弟枪法兵法、机关布阵皆顶尖,最适合领兵。”
满朝文武皆知,靖安王自年少戍边,与拓跋烈沙场交手五次,五战四胜,是北狄全军上下最忌惮的大雍将领。
大雍帝颔首拍板,亲手将鎏金兵符、调遣圣旨递至叶凌霄手中:“朕赐你临机专断之权,北疆文武官员、守军兵马,尽数听你调遣,军需粮草由户部全速押运,无需请旨,便宜行事。”
“谢陛下。”
领旨出御书房,夜风刺骨,玄七紧随身侧低声禀报:“殿下,执刃部暗卫传回消息,北狄此次南下,除三万金狼主力,还裹挟白鹿部族两万辅兵,拓跋烈扬言,要踏平北疆六城,直取雁门关。另外,南楚使团今日休整,清璃公主主动向鸿胪寺请命,要前往雍楚边境边城驻守,说是巡查南楚江北边防,实则想来北疆战局外围。”
叶凌霄脚步微顿,面具之下的眸色淡沉。
林若璃聪慧通透,定然猜到北狄大举南下绝非临时起意,更猜到此次战事由他这位靖安王领兵。她前往边境,一来防备北狄顺势攻打南楚江北,二来,大抵是心底那点模糊的身形相似感,始终无法释怀。
“传信听风部,紧盯南楚公主行踪,只护安危,不扰行事,绝不暴露楼主身份、亦不主动暴露布衣张木身份。”叶凌霄淡淡吩咐,旋即迈步走向城外军营,“四更点兵,即刻北上。”
此前他送入寿宴御匣之中,那卷囊括九州疆域、江防要塞、边关隘口的山河社稷图,乃是醉仙楼全网搜罗各方密档、耗费数年汇总测绘而成,寻常商贾世家绝无资格触及这份关乎两国边防命脉的绝密舆图。此事眼下暂且按下伏笔,留待后续章节再行揭开这层身份破绽,此刻只推进靖安王与化名张木两层身份的拉扯迷雾。
二、楚境动身,疑窦丛生
同一时辰,南楚使团下榻的京城驿馆。
庭院桂花落满地,林若璃立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刚收到的密笺,眉眼冷冽。
密笺是南楚江北眼线传回:北狄铁骑破雍境三城后,分一支轻骑绕路南下,袭扰南楚江北临河小城,意图双线开战,消耗雍楚两国兵力。
“皇妹执意要去江北边境?北疆大战凶险,雍国靖安王性情莫测,你靠近战局,太过冒险。”三皇子林清晏推门而入,一身月白长衫,温润眉眼藏着深意,轻声劝阻,“留在京城,静观雍狄相争,才是上策。”
林若璃收起密笺,抬眸语气坚定:“北狄狼子野心,攻下大雍边城,下一个目标便是南楚江北,我身为南楚公主,执掌沿江防务,不能坐视边城百姓遭屠戮。再者……”
她话音微顿,脑海再度浮现海棠回廊里,覆着冷玉面具的靖安王身影。
身形、站姿、抬手敛袖的细微习惯,和暮云岭布衣张木,重合度太高。
可声音不同、气质不同、身份天差地别,甚至连握兵器的手势,都有细微差别。
那日暮云岭,张木化剑为枪,手腕翻转弧度随性洒脱;大殿回廊,靖安王垂手而立,持礼克制,全然是亲王礼仪姿态。
到底是两人,还是同一人刻意伪装?
这个疑惑,从海棠回廊一别后,便盘踞心底,挥之不去。
“再者我要亲自去边境,看一看这位靖安王沙场用兵之法。”林若璃敛去心绪,抬眸看向林清晏,语气淡然,“二哥一心夺储,暗中私通北狄商贩,售卖铁器粮草,皇兄想必心知肚明。北狄壮大,最先遭殃的,是南楚江山。”
林清晏眼底温润笑意淡了几分,转瞬恢复如常,轻声叹道:“皇妹心思通透,既然决意前往,我便上奏大雍鸿胪寺,报备使团离京,我随你一同前往江北。也好护你周全。”
他看似相伴守护,实则想去北疆战局,拉拢北狄拓跋烈,为自己日后夺储铺路。
林若璃心知其意,并未点破,微微颔首应下。
入夜收拾行装之时,贴身侍女青禾捧着一柄旧剑鞘碎片走入房内,轻声开口:“公主,这是暮云岭脱险后,您带回的玄铁碎片,属下比对多日,发现一处细节。”
碎片是那日救下她之人,长枪震落北狄弯刀,擦过地面留下的一小块玄铁碎片,质地特殊。
青禾将碎片放在案上:“此玄铁,是大雍北疆军工专属玄铁,质地坚硬,唯有大雍京畿机关营、靖安王麾下军械,才会使用。民间行路旅人,绝无可能配有此等制式玄铁兵刃。”
一语落地,林若璃指尖骤然收紧。
暮云岭救下她的布衣旅人张木,所用兵刃,是大雍军工制式兵器。
一个游历山野的普通人,怎会持有北疆专属军械?
当初张木说,自己是入边境探查敌情,难道从一开始,他就是大雍朝堂之人?
那海棠回廊里,覆面的靖安王,会不会就是张木?
心底迷雾骤然散开一角,无数细节串联相撞:同样沉稳的步履、同样淡漠的眼神、同样遇敌时毫不慌乱的气场、甚至眉眼骨相,全然一致。
唯有面具、衣袍、声线,刻意伪装。
林若璃攥紧碎片,眼底波澜翻涌,疑心更重,却无半点实锤佐证,只能压下心绪,动身奔赴边境。
三、雁门关外,沙场对峙
三日疾驰,大雍三万机关营精兵抵达北疆雁门关。
雁门关外黄沙漫天,秋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关外荒原尸骸遍地,北狄黑色狼旗迎风猎猎,杀气漫天。
拓跋烈一身黑金狼纹战甲,手持狼牙金刀,立于阵前高岗之上,睥睨关内城关,望见城门缓缓打开,一骑白马缓缓踏出之时,眼底戾气骤起。
马背上男子一身银白战甲,头戴制式银质战盔,未戴平日里朝堂冷玉面具,战盔护额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削薄下颌、淡色薄唇,身姿挺拔如松,长枪斜挂马鞍,枪尖凝着日光,寒光慑人。
是叶凌霄。
沙场之上,他从不用朝堂亲王面具,只戴制式战盔遮掩容貌,最大限度隔绝身份关联。
“叶凌霄!时隔半载,你总算出关了。”拓跋烈放声大笑,声音粗犷霸道,传遍荒原,“世人都说你藏锋内敛,可我知道,你骨子里藏的杀伐,比我北狄之人更甚。”
叶凌霄勒马停在阵前,目光平静看向对面草原战神,声线清冷,毫无波澜:“拓跋烈,越界屠城,掳掠百姓,今日雁门关,便是你的止步之地。”
“止步?”拓跋烈握紧狼牙金刀,眸色野心灼灼,“大雍富庶,江南锦绣,本就该属于北狄!雍楚各有立场,日后必有一战,你我早晚沙场死战。”
“各护家国,本就如此。”
话音落下,拓跋烈不再多言,挥手下令,号角长鸣。
北狄铁骑马蹄轰鸣,铺天盖地朝着城关冲锋而来,弯刀映日,气势滔天。
叶凌霄抬手结阵,传令兵挥动令旗,雁门关外地面机关骤然启动,地底尖刺破土而出,连环弩箭从城关暗孔齐发,箭雨倾泻,前排冲锋骑兵纷纷倒地。
机关营阵法环环相扣,陷马坑、绊马索、迷烟阵层层铺开,完美克制骑兵冲锋。
叶凌霄策马冲入敌阵,长枪出鞘,枪势大开大合,枪法凝练凌厉,是独属于他的沙场路数。
荒原另一侧高地,尘土飞扬,南楚仪仗车马驻足。
林若璃翻身下马,立于高坡巨石之上,隔着漫天黄沙,静静观望阵中持枪战将。
风沙模糊面容,可那人持枪抬手、转身御敌的身形,一次次和暮云岭布衣张木重叠。
她眸光沉沉,心底疑心愈发浓烈,却始终无法笃定二者为同一人。
战盔遮脸,不见眉眼,沙场杀伐气场,和山野闲散旅人气质截然不同,一切都只是形似而已。
四、沙场交锋,日暮收兵
黄沙漫天,兵刃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叶凌霄枪法所向披靡,北狄骑兵根本无法近身,拓跋烈持刀亲自上前对战,金刀与长枪相撞,金石巨响刺耳,两股极致武力相撞,沙尘四起。
二人交手数十回合,平分秋色。
拓跋烈深知雁门关机关阵法克制骑兵,久战无益,不愿损耗兵力,缠斗片刻便借力后撤,高声传令鸣金。
“今日暂且收兵,改日再取雁门关!”
号角响起,北狄铁骑有序后撤,退守荒原主营。一日激战落幕,北狄骑兵死伤过半,雁门关守军大胜,城关之上欢呼声四起。
叶凌霄收枪下马,士卒簇拥入城,战盔覆面,依旧无人窥见完整容貌。
高坡之上,林若璃静静目送那道白衣身影入城,指尖攥紧玄铁碎片,心绪繁杂。
相似之处太多,可破绽太少,证据全无。
此人到底只是身形相似,还是刻意伪装,藏起了暮云岭的身份?
风卷黄沙掠过眉眼,这一场双向疑心、身份迷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