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TNT宿舍的走廊里弥漫着洗衣液和洗发水混合的气味,还有从某个房间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方便面味道。林妍熙拖着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手心微微出汗。
房间不大,三张床的布局显得有些局促。张真源的床靠左墙,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得像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床头放着一本书和一个白色陶瓷水杯。严浩翔的床在上铺,下铺空着但堆了几个纸箱——原来是他放东西的地方,现在给她腾出了位置。
她的床靠窗。白色床单,浅灰色被子,枕头边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有人提前为她准备好了这一切。
张真源站在她的床边,手插在裤兜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床单是新换的。空调遥控器在桌上,晚上冷的话自己调。”
“好,谢谢。”
“洗漱间在走廊尽头。淋浴间有两个,但晚上人多,可能要排队。”他顿了顿,“你刚来,不着急,让他们先抢。”
她点头。张真源说话有一种让人放松的节奏——不急不慢,不冷不热,像秋天午后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不刺眼,但让人觉得暖。
严浩翔坐在他自己的下铺边缘——堆纸箱的那个——正低着头看手机。白色耳机线从领口里伸出来,顺着脸颊垂下去,不知道在听什么。他的存在感很弱,几乎要融化在房间昏黄的灯光里。
她走过去:“浩翔哥,以后请多关照。”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表情——不是冷漠,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她是一幅画,他需要花几秒钟来评估这幅画是否值得挂在墙上。
“嗯。”他点了一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对话结束。干净利落,像他用Rap音节切断一个句号。
张真源看了严浩翔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妍熙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耳机……还有一个黑色的化妆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她把这个包塞到抽屉最里面,用衣服盖上。
张真源路过时瞥了一眼:“东西不多?”
“嗯,够用就行。”
“行。缺什么跟我说,楼下超市不远。”
严浩翔依然在听歌,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她这一侧。不是故意的,只是角度问题。但她能看到屏幕上是一首demo的歌词页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字迹很小,像蚂蚁爬满了白色背景。
她收回目光,继续整理。
张真源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服:“我先去洗,你们先聊。”
他出门后,房间里只剩她和严浩翔。空气突然安静了很多,安静到她能听到走廊里热水管道的嗡嗡声,和楼上某个人走动时地板发出的吱呀。
严浩翔摘下一边耳机,抬起头看她,终于主动说了第一句话:“你以前在哪个公司?”
“在韩国练习了一段时间,没正式出道。”她模糊地回答。
严浩翔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把另一边的耳机也摘了下来。
“韩国哪家公司?”
他的追问不算咄咄逼人,语气甚至是平淡的。但她感觉到了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做背景调查的认真。
“一个小公司,你可能没听过。DA,做偶像练习生出道的企划,后来项目停了。”
这是真的。那家公司确实存在,那个项目也确实停了。只是她不在那个项目的名单上。
严浩翔看了她两秒。“嗯。”
他重新戴上耳机,靠回床头,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但她的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还落在她的方向,焦点却不在她身上,像是在想别的事。
门被推开了。张真源回来了,头发还没完全吹干,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手里拿着毛巾擦脖子,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水热,你们可以去洗了。”他看了她一眼,“你先?”
“好,谢谢真源哥。”
她从行李箱里抽出一套换洗衣服——黑色宽松T恤、深色长裤,快步走向门口。
走廊的灯光比房间里亮,白炽灯的光打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刺眼。走到走廊转角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声音,门没关严:
“怎么样?”张真源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什么。”严浩翔的。
“你问了他?”
“问了。”
“然后?”
沉默了两秒。
“他说在韩国待过。DA。”
“DA……没听过。”
“嗯。”
对话到此为止。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他们在聊她。严浩翔是真的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