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休息室门口。

他们笃定于锦风是半动物，于是直接莽了进去。

其实莽的只有啾哗噜噜，洛闻和雅兰是被迫的。

于锦风纹丝不动，闻声抬眸，又将视线落回虚拟屏幕。

“什么人？”语气平淡，如一滩死水，没有惊讶，没有惊喜。

洛闻察觉不对，拽着啾哗噜噜衣袖，试图劝他先冷静，见机行事。

“你就是小水哥哥？”啾哗噜噜先洛闻一步把话说出口。

于锦风还是淡淡的样子，一边回复于弃南消息一边想也不想拒绝：“不认识，你们可以走了。”

雅兰帮助洛闻拉住啾哗噜噜——他看到啾哗噜噜上前一步想要争辩。

“于弃南那家伙威胁你了是不是？你放心，我们不过是求个答案。”啾哗噜噜嘴没被堵上，可以说。

洛闻手一抬，捂住，好吧，现在说不了了。

于锦风嗤笑道：“我哥哥能威胁我什么？于家就两个独子，我也没有弟弟。”手指轻敲太阳穴，“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洛闻眼神一凝，用上了十成的力气去拉啾哗噜噜。

这点力气对啾哗噜噜还不够看的，只是于锦风看着就不想是能问出话来的。

可恶啊，可恶的于弃南，肯定威胁他了！害的小水不能和哥哥团聚！

于锦对此也仅仅是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

拍卖会进行着，一号桌没人再开口说话。

水安年在过十的陪同下安静看完了全场，提不起兴趣，失魂落魄，满脑子都是于锦风的眼神。

是不想见我吗？于弃南做了什么？

经过过十在车上对他说悄悄话，他脑子里知识区域的某个板块逐渐解锁，反应过来不论是照片上，还是刚刚现场看到的，于弃南对于锦风的行为都是有问题的。

他不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脑海里走马观花。

飞速播放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经历，以第三上帝旁观者视角。

受精卵到浮浪幼虫，附着在玻璃上，长出触手变为水螅体想，水螅体在升温和充足喂食的刺激后纵向分段，变成一节一节的横裂体。

横裂体一姐姐脱落，诞生二到五毫米迷你小水母，其中有他，有哥哥，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接着，是各种针管药剂，他们身体急需营养，厮杀中长大，体积越来越大，他和哥哥天生的亲近。

他每次都躲角落，是哥哥一直护着他，将食物抢来带给他。

后来活下来的不多，五六个，那时的他们已然面目全非，没有了亚成体和成年水母的概念，各个身形巨大。

到了最后阶段，也是最后一次被针管刺进身体里。

不过几天，其他四位兄弟姐妹相继倒下，哥哥是最后一个。

躯体被抬走，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视线跟随过去。

“嘶。”水安年猛的捂住耳朵，皱眉，眼睛闭的死死的，遭受巨大痛苦一样，身体微微颤抖。

“咣啷”，过十慌忙起身，伸出手想要看看怎么了，可他不是医生，水安年好的也快，完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心中石头始终无法落地。

果不其然，下一秒，缓过来的水安年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过十眼疾手快稳住其身形，对着于弃南点头示意，将水安年大横抱起离场。

私人医生紧急检查，排除各种情况，发现只是劳累过度。

过十心中石头无法落地，正好收到墨鸦汇报的消息，啾哗噜噜三人任务完成，索性直接回家算了，他们谷家任性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过十余光一扫，反正还有小谷在呢。

天天踢足球，管点事怎么了，让我也任性一回怎么了。

谷御从水安年出事那一刻就站起身，碍着人多和规矩，主动上前当场完成慈善捐款，并留下代为处理后续剩余环节。

感受带过十余光，暗暗翻了个白眼。

水安年是第二天醒来的。

陌生的床铺，熟悉的人。

洛闻、雅兰、啾哗噜噜、墨鸦、过十，唯独少了谷御。

“你还好么？医生说你是劳累过度，发生什么事了？”雅兰的担心要溢出来了，他的身形是除水安年外最瘦弱的了，身形单薄，挤在床边一角，小小一个人，分外可怜。

“雅兰你不要吵到他，刚刚就你挤的最凶，现在也离水安年最近。”可怜滤镜被啾哗噜噜击碎。

天可怜见，雅兰真的没有想装可怜，身形单薄是吃的少，加上过去二十多年不是风餐露宿就是朝九晚五，天生占据极少一部分原因。

水安年坐起身，抱着被子，蔫头耷脑：“大概是想太多东西大脑过载了吧。”

洛闻气息温和，柔柔开口：“安年在想些什么？可以说说吧？”请求的语句用的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水安年摇摇头：“实验室和哥哥的那点事而已。”

水安年不想多说，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这里是哪儿？”

这不是他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不是洛闻和雅兰的秘密基地，不是谷家，不是地下城反人类半动物组织的宿舍，不是医院。

”谷家。”过十淡然回答，“我的房间。”

平地起惊雷，大脑不经思索循环播放某句话：“心底生出悸动本就是人之常态，何必为此局促难堪？不如交由我陪你暂且卸下拘束，一同亲身感受一番？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脸红了，发烧了吗？”啾哗噜噜疑惑的声音打断循环。

水安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啾哗噜噜不明所以。

“我哥他……”水安年小心翼翼问道，他不想提实验室的事，不代表不想提哥哥的事，哥哥还是重要的。

洛闻薄唇轻张，缓缓吐出一个四字词语：“身不由己。”

敲击太阳穴的节奏是摩斯密码，拼音，拼凑出“身不由己”这个词。

一次同时。

某聊天界面停留在慈善晚宴时间点上。

于大大：不要做多余的事。

小风：……知道了。

于大大：知道了下次还敢是不是。

小风：……

天空岛总是明亮整洁，一切都如此井然有序，丝毫不显其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