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老军医的话音刚落，主卧内原本就紧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急性感染？怎么会……”叶筱风的声音猛地拔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昨天出院时，各项指标明明已经趋于平稳，怎么仅仅过了一夜，伤口就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二次创伤破坏了刚愈合的组织，加上首长连日劳累、免疫力骤降，细菌趁机在深层组织繁殖。”老军医一边飞速解释，一边从医疗箱里拿出碘伏和无菌纱布，“必须马上进行彻底的清创引流！把里面的脓液排出来，否则一旦引发败血症，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败血症”三个字，叶筱然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还等什么？快！需要我做什么？”

“小然，去拿退烧药和温水毛巾，准备物理降温！”叶筱风当机立断地指挥道，同时转身冲门外怒吼，“安保人员立刻封锁这层楼！通知军区总医院，派急救车和专家过来待命！”

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在这间宽敞的卧室里骤然拉开帷幕。

老军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剪开了母亲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病号服。当纱布被揭开的那一刻，叶筱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平整的伤口周围，此刻已经红肿得发亮，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可怕的紫红色。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那是化脓的典型特征。

“忍一下，首长。”老军医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起一块沾满双氧水的棉球，精准地探入伤口深处。

“嘶——”

即便是在高烧的半昏迷状态中，强烈的刺痛感依然让叶清文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痛苦地皱起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妈！”叶筱然心疼得肝肠寸断，她跪在床边，一手紧紧握住母亲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另一手拿着温毛巾，不断地擦拭着母亲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手心冰凉，而身体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炭，这种极端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绝望的恐惧。

“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老军医满头大汗地挤出黄绿色的粘稠脓液，动作却稳如泰山。随着坏死组织的清除和脓液的排出，那股致命的毒素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时，叶清文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疯狂飙升，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心率过速！血压在下降！”老军医脸色一变，“感染引发了全身性的炎症反应！快，建立静脉通道，上广谱抗生素和退热针！”

“我来！”叶筱风大步上前，熟练地接过护士递来的注射器。尽管他的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在扎入母亲静脉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随着冰凉的药液缓缓推入体内，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叶筱然将脸贴在母亲的掌心，眼泪无声地决堤。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祈求那个总是挡在他们身前的女人，能够再次战胜死神。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仪上狂跳的数字终于开始缓慢回落，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老军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烧退了，心率稳住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但接下来这三天是关键期，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听到这句话，叶筱风和叶筱然对视了一眼，双双脱力般地靠在床沿上。窗外，初冬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了这间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房间里。

叶清文依旧昏睡着，但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是，为了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的儿女们已经拼尽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