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黑得像墨。
林晚晚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狼嚎。
是某种黏腻的、爬行类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摩擦着地面。
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放在枕边的那半块碎片。
碎片很凉,但在凉意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脉动。
像心跳。
她悄悄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院子外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东西。
不是人。
是那些被“虚无”感染过的怪物。
它们的身体残缺不全,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只有一条腿,但它们动作协调,眼神统一,全都死死盯着这间小屋。
而在这些怪物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破烂风衣的男人。
厉飞。
但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的半边脸是完好的,那是厉飞的脸,年轻,带着书卷气。但另半边脸,却烂成了肉泥,甚至能看见里面蠕动的神经和血管。他的身体左侧,长着三只像蜘蛛一样的节肢,支撑着他站立。
“林……晚晚……”
厉飞开口了。
声音像是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一个是他原本的声音,另一个则是那种虚无的、空洞的噪音。
“你出来了。”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拿武器,就拿着那半块碎片。
“你找我干嘛?讨债?”
“还我……命来……”厉飞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痛苦和不甘,“我本来可以成功的……我本来可以成为新神……是你!是你打碎了神格!是你让我变成这副鬼样子!”
“那是你爹造的孽,关我屁事?”林晚晚嘴上不饶人,但手心全是汗。
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太怪了。
不是妖气,不是灵气,是一种……混乱的、无序的、能把周围空间都扭曲的“虚无”之力。
“杀!”
厉飞没有废话,手臂一挥。
身后的怪物群瞬间扑了上来。
林晚晚咬牙,把那半块碎片猛地拍在地上。
“起!”
嗡——!
一道微弱的黑色光膜,像蛋壳一样把小屋罩住。
怪物们撞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一时半会儿冲不进来。
“没用的!”厉飞狂笑,他那半张完好的脸扭曲着,“没有神格碎片,你的护盾撑不过一分钟!我要把你……把我受的苦,加倍还给你!”
他冲了上来,三只节肢猛地刺向光膜。
噗嗤!
光膜碎裂。
林晚晚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重重摔在门板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厉飞站在她面前,那半张烂肉脸凑近,恶臭扑鼻。
“你知道吗?我恨你。但我更恨那个男人。”
“那个把你像宝贝一样护着的男人。”
“我要当着你的面,把你撕碎。然后……再去杀苏婉,杀白溯,杀光所有认识他的人!”
厉飞的手抓向林晚晚的喉咙。
林晚晚想躲,却动不了。
她看着那只腐烂的手,看着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她突然想起了相柳。
想起了爷爷说的那句话:“遇到打不过的,就跑。跑不掉,就拖。”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挡,而是把那半块碎片,狠狠扎进了厉飞那只完好的眼睛里!
“啊——!!!”
厉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碎片卡在眼眶里,黑色的电流顺着他的神经蔓延。
“你以为只有你会痛吗?”林晚晚嘶吼着,眼泪都飙出来了,“你以为我愿意守这破店?你以为我愿意当什么新相柳?老子才十八岁!我还没谈恋爱!没上大学!我凭什么要替你们这群死人擦屁股!”
她疯了一样,死死按住那块碎片。
厉飞疯狂地挣扎,他的身体开始崩坏,虚无的力量在暴走。
周围的怪物们也开始自相残杀,因为它们主人的意志混乱了。
“林晚晚……”厉飞倒在地上,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流出血泪,“你会遭报应的……你们都会……”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像沙子一样被风吹散。
连同那些怪物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林晚晚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
她看着手里那半块碎片。
碎片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还有一丝血迹。
它变得更凉了,凉得像冰。
但就在那冰凉的核心深处,那粒黑色的光点,似乎……跳动得更明显了一点。
她赢了。
又一次。
用最狼狈、最难看的方式。
她转过头,看向院子里那块石碑。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喂。”她抽泣着说,“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石碑沉默。
只有风声,吹过这满目疮痍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