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飞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不是在街上被相柳吓的,而是在那之后。他被“十三行”的人带走了。
那个瞎子的孙子,叫墨九,带他来到了北境雪山深处的一处地下实验室。
这里没有古色古香,只有冰冷的钢铁和刺眼的白光。
一排排的圆柱形培养舱里,漂浮着无数赤裸的身体。那些身体有的长着鳞片,有的长着翅膀,有的干脆就是一堆纠缠不清的肉块。
“这就是未来。”墨九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指着那些怪物,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闷闷的,“赛博灵枢提供了资金和技术,我们十三行提供‘材料’。我们要造出一支军队,一支能杀神的军队。”
“你们……你们疯了。”厉飞被绑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扭曲的肢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相柳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墨九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芯片,“他还在守着那套过时的仁义道德。等我们把‘基因神格’研发出来,谁还需要他?”
他走到厉飞面前,手里拿着一根针管。
针管里,是绿色的、不断沸腾的液体。
“别担心。”墨九拍了拍厉飞的脸,“你是领袖,你是第一个。等你融合了神格,你就会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到时候,整个山海奇都,都是你的。”
针尖刺入皮肤。
剧痛瞬间席卷了厉飞的全身。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疯狂生长,撕裂他的肌肉,啃食他的骨头。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叫吧。”墨九欣赏着他的痛苦,“叫得越大声,进化得越快。”
……
实验室外的雪坡上。
白溯坐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烟斗,慢悠悠地抽着。
他没穿防护服,就穿了一件破旧的棉袄,任由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
“老头,你不冷吗?”
旁边趴着个年轻的小伙子,是白溯的助手,冻得瑟瑟发抖。
“冷。”白溯吐出一口烟圈,“但习惯了。”
他眯着眼,看着下面那个隐蔽的入口。
他在那里坐了三个小时了。
他在等。
等那个针管刺进去的那一刻。
“为什么要救那个小子?”助手问,“他不是带头闹事,骂相柳是怪物吗?”
“正因为他是傻子,才更要救。”白溯淡淡地说,“新势力里,十个有九个都是这种傻子。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求自由,其实只是在给老东西当刀使。”
下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那是神格融合失败的惨叫。
基因神格不是那么好造的。那是共工用命换来的东西,岂是这些凡人能用代码复制的?
“差不多了。”
白溯把烟斗磕了磕,站起身。
他没带武器,就带了一把铁锹。
“你在这等着。”
他说完,扛着铁锹,一步一步走下雪坡。
……
实验室里,警报声大作。
厉飞的身体开始变异,皮肤开裂,长出黑色的鳞片,但他没有变强,而是在崩溃。基因排斥反应让他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在房间里疯狂地撞击着培养舱。
“废物!”墨九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看来剂量还是不够。”
他转身要去拿更强效的药剂,却猛地停住了。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风雪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一个穿着破棉袄、满脸皱纹、手里还扛着一把铁锹的老人。
“你是谁?”墨九拔出手枪,“这里禁止入内!”
“我是来收尸的。”
白溯走进来,看都没看墨九一眼,径直走向那个还在惨叫的厉飞。
“拦住他!”墨九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了白溯的肩膀,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就像打在了一块石头上。
白溯走到厉飞面前,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他伸出手,不是杀,而是轻轻按在了厉飞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厉飞体内,强行压制住了那些暴走的基因。
“忍着点。”
白溯说了一句,然后猛地一拳,砸在厉飞的胸口。
噗——!
厉飞喷出一口黑色的污血,身体剧烈抽搐,那些长出来的鳞片迅速脱落,变回了正常的人皮。
“你……你是谁?”厉飞虚弱地睁开眼。
“一个不想看你这种蠢货死在这儿的老头。”白溯把他扶起来,扔给门口的助手,“带走。别让他再掺和这些事。”
“你敢动他!”墨九怒吼着冲上来,手里多了一把闪着电弧的匕首,“十三行在此,谁敢放肆!”
白溯没躲。
他只是抬起那把铁锹,横着一扫。
砰!
墨九像个破沙袋一样飞了出去,撞碎了三块钢化玻璃,重重砸在一排培养舱上。
电流噼里啪啦作响,那些实验体在液体里疯狂挣扎,最后被高压电烧成了焦炭。
“十三行……”白溯扛着铁锹,走到墨九面前,“三百年前,你们瞎子祖师爷跪在我面前求饶。三百年后,你们孙子敢拿铁片子捅我?”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满脸是血、惊恐万分的墨九。
“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
白溯的声音很轻,却比刀子还冷。
“别逼我下山。”
“我下山的那天,就是你们十三行灭门的那天。”
他站起身,没再看一眼,转身走入风雪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被吓得失禁的墨九。
……
当晚,山海奇都最大的新闻不是游行,而是“北境实验室爆炸”。
官方通报是“非法科研事故”。
九山古玩行里,相柳看着白溯发来的简讯,只有四个字:“已处理。”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
“还是老样子。”相柳低声说,“动嘴皮子不行,就得动刀子。”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苏婉。
“苏婉,明天把议会里那些跟‘赛博灵枢’有瓜葛的人,名单给我列出来。”
“要干净的,不留痕迹的那种。”
苏婉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答道:“明白。老规矩,我来擦屁股。”
电话挂断。
相柳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的自己。
三百岁了。
还得跟这群小屁孩玩这种过家家。
“真他妈累。”
他骂了一句,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