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还

第二天早上，沈寂川出门的时候把那件灰色卫衣装进了书包里

他叠得很整齐 是那种每一道边都对得很齐的叠法 他出门之前又打开书包看了一眼 确认衣服在里面 然后拉上拉链 走出宿舍

到图书馆的时候，顾星野已经到了 今天只有一杯咖啡 放在沈寂川常坐的那一边 顾星野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 “你的呢”沈寂川问 “不想喝” “那这杯给我的” “嗯”

沈寂川坐下来，把那杯咖啡拿到自己面前 是拿铁 和昨天一样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件卫衣 叠好的，方方正正 放在桌子中间 “还你”

顾星野看了一眼 没接 “不是说不用洗吗” “习惯了” “你习惯洗别人的衣服” “我习惯洗完再还”

顾星野把卫衣拿起来 他没有直接塞进包里 而是展开看了一眼 那个叠法很整齐 不是随便叠的 是每一道边都对得很齐的叠法 他看了一眼沈寂川 沈寂川已经低下头在看专业书了

顾星野把卫衣叠回去 他叠得没有沈寂川整齐 边角对不齐 但他试着对齐了两次 然后才塞进包里

上午的图书馆很安静 周六的原因，人不多 整个三楼只有五六个人 沈寂川今天看的是第四章 他看得比昨天快 笔在纸上偶尔停下来写几个字 顾星野带了电脑，不知道在做什么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专注 和平时不一样

沈寂川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每次都不超过一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第三次的时候，顾星野忽然开口了 “你在看我” “没有” “你看了三次”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三次” 顾星野没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十点半的时候，沈寂川的手机震了 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小组作业的文献综述你写了吗” “写了” “能不能发我看看，我参考一下” 沈寂川打开文件夹，找到那份文档 发了过去

顾星野抬起头 “谁” “林晚” “她找你干嘛” “要文献综述” “你自己写的” “嗯” “发我一份” “你不是没写吗” “我先存着” 沈寂川看了他一眼 把文档也发给了他 顾星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写了几篇”顾星野问 “两篇” “我帮你写一篇” “不用” “你写中文我翻译英文” “我英文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没事做”

沈寂川抬起头看他 顾星野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那种“我随便说说”的认真 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反对也没用”的认真 “那你翻译第三篇”沈寂川说 “行” 顾星野打开电脑，开始找资料

沈寂川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写了两行笔记 然后忽然停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刚才说“那你翻译第三篇”的时候 语气很自然 像是在跟一个搭档说话 不是客气 不是推让 是很自然的“那你做这个，我做那个”

他继续写字 耳朵有一点红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还是面对面坐 今天沈寂川打了西红柿炒蛋和米饭 顾星野打了红烧肉和土豆丝 他还是夹了两块肉到沈寂川碗里 沈寂川也夹了一些西红柿到他碗里 “交换”沈寂川说 “嗯” 顾星野把那几块西红柿吃了 他平时不吃西红柿

“你不是不吃西红柿吗”沈寂川问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打菜的时候绕过了西红柿” 顾星野顿了一下 “你观察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绕过了” 沈寂川没回答 他低头吃饭 顾星野也没追问 但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 是眼睛也跟着弯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 今天没有下雨 阳光很好 沈寂川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下午还去图书馆吗”顾星野问 “去” “几点” “两点” “行”

分开的时候，沈寂川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 顾星野还没走远 “怎么了”顾星野问 “你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去” “几点” “九点” “行”

沈寂川转回去继续走 他走出去十几步 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沈寂川” 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明天别忘了带笔记” “不会忘” “还有” “什么” 身后安静了两秒 “没事了”

沈寂川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顾星野站在原地看着他 直到他拐进宿舍楼的大门 他才停下来 靠在墙上 把书包放下来 心跳有点快

他打开书包 假装在找什么东西 其实什么都没有找 他只是需要低下头 藏一下脸上的表情

回到宿舍，周也正躺在床上看手机 “你最近天天和顾星野待一起” “小组作业” “你们小组作业要做多久” “一学期” 周也笑了一声 “那你们要待一学期” 沈寂川没接话 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拿出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朵铅笔画玫瑰还在 旁边是昨天加的那片叶子 很小 他拿起笔 在叶子旁边又加了一朵 没有花瓣 只是一个圆圈 像是还没开的花苞 他盯着那朵花苞看了很久

他想起顾星野说“明天别忘了带笔记” 不是“记得带笔记” 是“别忘了” “别忘”和“记得”不一样 “记得”是提醒 “别忘”是“我已经把你放在我的计划里了，你也要来”

沈寂川合上笔记本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是顾星野发的消息 昨天晚上他才第一次给顾星野发消息 今天已经是第二条了 他打开

“那件卫衣你洗的时候用的什么洗衣液”

沈寂川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 但他还是回了

“学校洗衣房自带的”

“哦”

就一个字 沈寂川看着那个“哦”字 他想了很久 然后发了一句

“怎么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

“没怎么，就是闻了一下，味道不对”

沈寂川盯着屏幕 心跳忽然快了 他打了一行字 又删了 打了另一行 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你闻了”

发完之后他后悔了 但已经发出去了

对面在输入 停了很久 然后发过来

“衣服是你的了 我不拿回来了 你闻一下怎么了”

沈寂川看着这行字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快到他觉得对面的周也可能听到了

过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 打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那件灰色卫衣已经还回去了 但沈寂川觉得 好像还留了一点什么在自己这里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不想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