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天光破晓,柔和的晨光透过落地窗,轻轻洒进迹部的卧房。一夜静谧休养过后,房间里褪去了昨夜深夜的紧绷与慌乱,只剩下清晨独有的安稳与温柔。
忍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眼见到的便是身旁靠坐在床上的迹部。
迹部已经醒了。
他微微靠着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抱枕,身姿松弛安稳。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旧疾反复已经彻底平复,此刻的他气色好了很多,不再是深夜里那般惨白虚弱。他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安静垂眸翻阅,晨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柔和了他所有凌厉的棱角,整个人安静又平和。
看见忍足醒来,迹部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清淡的暖意。

“早。”
忍足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舒缓。

“早。”
迹部合上书,随手放在身侧的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忍足身上,淡淡开口:

“你昨夜都没怎么睡,怎么不多睡一会?”
昨夜忍足彻夜悬心,后半宿几乎没怎么合眼,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忍足浅浅应声:

“睡不着了,待会还要给你做检查。”

“检查不用着急,还早呢。”
迹部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头泛起一阵柔软。他微微侧头,看着身侧还温暖的被窝,那里还残留着忍足的气息。

“明明说了让你好好休息的。”
迹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嗔怪,怪他不好好休息。
忍足弯了弯唇角,伸手,将迹部抱入怀里,他将头搁在迹部肩膀。

“躺在你身边,我很安心。只是放心不下你的伤势,睡不踏实而已。”
忍足顿了顿,又继续道:

“没关系的,等你伤好了,你陪我休息,可好?”

“嗯。”
迹部靠在他怀里,轻声答应着。
忍足抱着迹部安静的躺了一会,变松开了。
他起身来到一旁的桌上,那里放着给迹部检查的工具。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与听诊器具,开始每日清晨的例行身体检查。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迹部格外配合,乖乖放平身体,全程一言不发,安静任由他检查。十年学医深耕,忍足的手法熟练又轻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他有半点不适。熟悉的触碰落在身上,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让人心底格外踏实。
一番细致的检查过后,确认体征平稳、炎症缓解良好,昨夜的突发症状彻底消退。
忍足松了口气,低头认真在本子上记录各项身体数据,一笔一划,工整严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就在这时,迹部忽然轻轻开口,唤了他的名字:

“侑士。”

“嗯?”
忍足笔尖微顿,抬眸看向他。
晨光里,迹部静静望着他,眼神通透又敏锐,仿佛能看透他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

“你在害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精准戳破了忍足刻意维持的平静。
忍足握着笔的手指骤然停滞,动作微微一僵。
他垂着眼,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心底却早已掀起细微的波澜。
迹部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又轻柔:

“昨晚你替我揉伤口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的手在抖。”
昨夜他病痛难忍、意识恍惚,可忍足覆在他伤口上的掌心那细微的颤抖,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不是医者面对病情的慌乱,是藏不住的、源于心底的紧张与心疼。
忍足沉默着没有应声。
迹部望着他低垂的眉眼,语气很轻,却无比通透:

“我知道,你在心疼我。”

“可我也心疼你。”
忍足微微低头,重新拿起笔,假装继续记录数据。
他的字迹依旧工整沉稳,一如他向来从容冷静的模样,看起来毫无破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稳是刻意压制出来的。他藏起所有忐忑与不安,故作冷静,却终究瞒不过最了解他的迹部景吾。
良久,忍足终于抬眼,轻声坦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怕。”
他望着迹部的眼睛,卸下了所有伪装,说出了心底最深的忐忑。

“我怕我照顾不好你。”
分开的十年,他缺席了迹部所有的风雨。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成为守着他、医治他的人,他心里始终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惶恐。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再次让他承受病痛折磨,怕这失而复得的相守,再出现半点差错。
迹部静静看着他眼底真切的不安,心头柔软一片。
他语气平缓,一字一句轻声道:

“所以你才日夜守着我。”

“嗯。”
忍足轻轻点头,无比笃定。
哪怕彻夜难眠,哪怕满心忐忑,他也想寸步不离,守着他的安稳。
迹部看着他,眼底漾开一片安静又坚定的温柔。

“那就守着吧。”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波澜壮阔的誓言,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在这里。”
我不会再独自硬撑,不会再刻意疏离,你可以安心守着我,我会一直在。
忍足怔怔抬眸,撞进迹部清澈又坚定的眼眸里。
那是独属于迹部的温柔,不张扬、不热烈,却安稳绵长、无可撼动。褪去了一身帝王锋芒,此刻的他坦然柔软,全然接纳了这份陪伴与守护。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安、所有积压十年的愧疚与顾虑,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忍足俯身,轻轻握住了迹部温热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十年的空缺与隔阂,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
他轻声回应,温柔又郑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