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沙发上还有余温。
但他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上显示有七八个未接来电,全是经纪人打来的,还有一个群里的艾特,问他昨天那个采访什么时候交稿。
穆祉丞按着太阳穴,宿醉般的头疼。他忘了昨天是品牌活动的日子,也忘了答应过经纪人要空出时间来。
吵醒你了?

王橹杰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来。
他早就起来了,正在倒牛奶,神色如常,仿佛没看见穆祉丞那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你怎么不叫我?
穆祉丞坐起来,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火气

我有工作。
你睡得像头猪。

王橹杰把面包片放进烤箱,语气平淡
叫了三遍没动静,我就帮你推了。


帮我推了?
穆祉丞愣住了,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光着脚就冲到了餐厅,那件白T恤因为动作太大,领口歪到了一边。

王橹杰,你凭什么帮我推了?
他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前两天的温顺,只剩下了久违的戾气

你是我谁啊?我的老板吗?
王橹杰把牛奶杯放下,玻璃底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看着穆祉丞。
没有生气,只是那种惯常的、让人窒息的平静。
凭你昨天腰还在疼,凭你连续熬了三天大夜,凭你现在需要休息。

王橹杰一字一顿,逻辑清晰得像在陈述法律条文,
穆祉丞,你把自己当铁打的?再这么折腾,下次躺进医院的就不是腰,是胃。


我不用你管!
穆祉丞冷笑一声,抓起餐桌上的车钥匙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轮不到你来替我做主!
他转身就要走。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王橹杰冷得像冰的声音:
你走试试。

今天你要是踏出这个门一步,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穆祉丞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股疯劲儿上来了,他真的用力拧开了门锁。
咔哒。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一激灵。
但他没回头,也没关门,就那么僵持着。
王橹杰也没动。
他就站在餐厅里,看着穆祉丞的背影。
没有追,也没有妥协。
他知道这疯子现在在赌,赌他会心软,赌他会像以前一样把他拽回来。
但这次,王橹杰没动。
他只是看着。
看着穆祉丞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他明明想摔门而去,却迟迟迈不开那一步。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穆祉丞终于败下阵来。
他狠狠地甩上门,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都在响。
但他没走。
他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王橹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消散在空气里。
他走到玄关,蹲下身,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疯子。
钥匙放下。

王橹杰伸出手,语气还是冷的,但手却伸向了穆祉丞冰凉的脚踝
穿上拖鞋,地板凉。

穆祉丞没抬头,也没给钥匙。
但他没躲开那只握住他脚踝的手。
第一次争吵。
没有赢家。
只有两个别扭的人,在试图确认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王橹杰没再说话,起身去拿了双厚袜子,强行套在他脚上。
早饭马上好。

王橹杰转身回了厨房,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
穆祉丞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莫名其妙地熄了一半。
真没劲。
连吵架都吵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