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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家公主朱南絮

甘泉宫

五个月了。

南絮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走路的时候小瑶跟在旁边,手虚虚地扶着她胳膊,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南絮被她扶得有些不自在,走了一半停下来:“小瑶,你不用这样扶着我,我又不是走不稳。”

“陛下说的,让奴婢寸步不离。”

南絮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橄榄树底下站定。果子已经收了大半了,枝头还剩下零星几颗,在风里轻轻晃着。她伸手摘了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不吃了?”

南絮转头,看见刘彻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走到她身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走得慢了一点,腿有点酸。”

刘彻扶着她走到秋千旁坐下。秋千已经很久没人坐了,坐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刘彻用袖子拂了拂才让她坐下。南絮坐下之后手搭在肚子上。最近胎动越来越频繁了,白天动晚上也动,有时候半夜被踢醒,她翻个身再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忘了疼。

“陛下,你说这个孩子会像谁?”

“像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怀他的时候,他踢你的次数比刘安和刘絮加起来还多。”刘彻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这么能折腾的,只能像你。”

南絮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就把话咽了回去。“那像我就像我吧,反正也是我的孩子。”

她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晃了两下,秋千发出吱呀的声响。刘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头顶,没有推秋千,只是看着她安静地坐着。他想,这个孩子会像她,像她的脾气,像她的倔劲,也像她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种不动声色的专注。

晚饭后两个孩子跑过来,一左一右蹲在榻边,伸手摸着南絮的肚子。刘絮现在已经能摸到动静了——孩子在她掌心下动了一下,刘絮被惊得缩回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娘,弟弟又动了。”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就是知道。”刘絮很肯定地点头,“他踢我的地方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左边,这次是右边。他力气变大了。”

南絮把她捞到身边坐着,刘安也顺着爬上来,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靠在她身上,手还在她肚子上放着,像是两个小小的护卫。“等他不踢了,就睡着了。你们也要睡了。”

“那弟弟会做梦吗?”

南絮想了想:“会的。他在里面会梦到光。”

刘安也跟着问:“什么样的光?”

“很暖和的光。等他出来了,你们也能看见。”

两个孩子没再问了,像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南絮低头看着他们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有人靠着,有人等着,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正文·清朝·彻絮书坊

管事姑姑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看了一眼那个木盒。又满了——塞了两封没署名的信,一块叠好的布,一小把干桂花。她伸手把桂花拢了拢,又关上抽屉。她想起上次在信筒里翻到的那封信——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她当时没多想,后来翻到第二遍的时候,才注意到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有一行小字:“东家平安,孩子也平安。”

她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她把信折好了,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等东家下次来,一并带走。

门口馄饨摊老张头收摊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巷口没有走,借着书坊门口漏出来的灯光,低头在看什么。老张头走近了一点,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字,又被折了很多次,边角都磨毛了。老张头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又退回摊子前。他低头收拾碗筷的时候,想起自己也有一样东西——一张写了半行字的纸,是他让隔壁学堂的小孩帮他写的,只有几个字:日子会好。他把它折好压在碗底,一直没舍得扔。

书坊二楼的灯还亮着。阿萝抄完最后一页纸的时候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拿起那叠书稿翻了一下,确认没有漏字、没有错字。她已经不记得抄了多少本书了,但每一本她都记得。抄《卫子夫》的时候有姑娘哭了,抄《清宫旧事》的时候抄书室里安静了好几天,抄《大清帝王》的时候有人抄完一遍又抄了一遍,说是“想记住”。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胡同里的灯火——稀稀拉拉的,但每一盏都亮着。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她听见管事姑姑在锁门,铁锁碰到木门的声响很轻,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妥帖地放好了。

正文·汉朝·宣室殿

南絮推开宣室殿角落那扇隐形的门走出来的时候,殿里没有人。她站在殿中环顾了一圈——御案上摊着几卷竹简,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有干透,像是有人刚放下笔离开不久。她走过去看了那卷竹简一眼,上面是刘彻的字迹,批的是北境军报。她没有翻动,只是站在御案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殿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侍卫,背对着殿门,没有回头,没有发现有人从空无一人的殿里走出来。南絮站在门内,没有走出去。她只是想看看从这里走出去会是什么样子,但站了一下,又退了回来。她不想吓到侍卫,也不想让人知道她能从这里凭空出现。她转身走回刚才出来的那个角落,那扇门重新浮现出来。她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回到灵泉空间里。

她站在桃树下,伸手碰了碰那扇门框上流动的光纹。“你最近变化很多。”她轻声说,“谢谢。”光纹闪了两下,像是在回答她。她转身走出了灵泉空间,回到甘泉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刘彻正在灯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灵泉空间。发现宣室殿那扇门还在。”

“在就好。”

南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那卷书看了一眼——是《诗经》,翻到的那一页写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她没有说话,把书卷还给他,靠在椅背上。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不重,像是翻了个身。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橄榄树的枝头,枝丫间剩下几颗果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亮。她想,第七个月的时候,应该还会再摘一次果子。